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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2-8-7 09:07 |只看该作者 | 最新帖子 | 查看作者所有帖子 | 发短消息 | 加为好友 | 字体大小: tT
最近天热没小说,日子过的相当凄凉,来分享本新小说,有好小说的美妈也给我推荐本哈,最好是完结了的。


香苏还是棵灵泽山的栀子树时
青岁姐姐说:常年扎在深谷高山的木灵都是土包子
当她终于幻成人身才深深明白了青岁姐姐的话
当她成为胜寰帝君的仙侍时
帝君冷淡地教训她:你已经不是树了,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。
香苏很疑惑,这些不行,为什么君上你都可以?
君上不屑一顾:因为我是例外的。
香苏说,好吧,反正你说的都对。
五行灵界三寰四方处处让她新奇留恋
帝君坠入幽河后她才明白
一切的美好只与他有关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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栀香如酥
  栀香如酥
  作者:雪灵之

  第1章 缘自有时

  三寰五行之中,公认两处福地——灵泽山和幽河。
  幽河到底算不算福地……很难说,因为掉进去的没一个能回得来。河水灵气四溢引得天界魔界无数自信的仙魔前往试探,结果潜入后全没了踪影。渐渐的,幽河又被叫成“死河”,听上去宛如幽冥鬼地一般令人生畏。
  灵泽山就讨人喜欢多了,数千年间飞升出不少光彩照人的仙家,八百年前还出了司掌三寰木灵的青岁帝君,更是声名大振。三寰传言:灵泽的一草一木都不可小觑,谁知道几百年后会修成什么惊世耀眼的仙人。
  作为“不可小觑”的灵泽山脚下的栀子树,小栀子还是很有自信的,虽然与她同龄的水仙已经快要幻为人形了。
  水仙有个很好听的名字,叫金盏,是他自己想的。听百知草说,但凡水仙幻化的仙人,都有点儿那个那个……比如说很挑剔,把容貌风度看得很重,在乎一些别人不在乎的东西,总之事多。
  小栀子深以为然,水仙就很在乎名字,早早就为自己想好了,不像她,有灵识三百年了,还叫小栀子。
  至于很看重风度——小栀子一向对百知草的话深信不疑,但这点就有点儿信不及了。所有没成形的精怪们常用灵识聊天,水仙话不多,但嘴巴很毒,大家看在青岁帝君的面子上,都不与他计较,他就越来越过分了,总挤兑她。真不知道,生在山顶灵泉源头边的水仙与长在山脚的她有什么过节,只要他开口,无论说什么都要捎带着讥笑一下她。
  被欺负得忍无可忍,小栀子也反唇相讥过,怎奈生在灵泽风水最好之地的水仙,灵识比她强,声音都比她响,还有很多马屁树精花仙附和他,她的反击常常一败涂地,没办法,作为未来的君夫,忍无可忍——也得继续再忍。
  说到水仙和青岁帝君之间的故事,是整个灵泽山公开的秘密,小栀子虽然很不喜欢水仙,但对这段姐弟恋情还是心向往之的。
  青岁帝君的真身是棵松树,生长在山顶灵泉源头——也就是说,与水仙同地而生。松树幻化成女身的很少,君上姐姐就是个异类,听百知草说,君上姐姐没幻化成人形时,也和她一样话多,整天就听见君上姐姐用灵识叽叽喳喳,谁都没想到这位呱噪的松树将来成了司木帝君。
  得知君上姐姐也是个爱说话的神仙,小栀子就对她有说不清的亲切感,所有关于君上姐姐的事情都要百知草一说再说,所以对君上姐姐和水仙的故事比其他花精树怪要了解得更加通透。
  三百年前,水仙刚有灵识,君上姐姐帮助司水的清泽帝君在天之西渊种植一种神秘的树木,结果不小心弄坏了司金的胜寰帝君镇压比炼的封印,比炼撞翻了乌浮塔跑了,胜寰帝君大怒。
  三寰四方里谁敢惹怒胜寰帝君?
  小栀子还记得百知草说起这位帝君的神情,脸色发红五官狰狞,最要命的还把口水喷在她的树枝上,让她盼了几天下雨,能把他的口水冲刷干净。
  胜寰帝君了不起到小山神百知草都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,据说他的真身是盘古大神寂灭时陨落的一块小指骨,历经千万年的岁月化为一块灵石。灵石刚幻成人形就被天帝封绶为司金帝君,掌风雷,特意加封“胜寰”二字,还授予他天族的神物崆峒印。百知草用很夸张的语气说,这位胜寰帝君的灵力在三寰内无人能敌,天帝这么优待他,也是为了招抚。崆峒印虽说是天族宝物,在历代天帝手中都只是个花哨的法器,具体有什么威力无人见识过。但胜寰帝君得了它,轻松地就把为祸西渊数百年的比炼镇在乌浮塔下了,三寰的神魔得知此役,对胜寰帝君更多了几分敬畏。
  君上姐姐闯了大祸,不知道是被比炼打的,还是被胜寰帝君“教训”了,反正受了很重的伤,需要回生身之地修养,于是有了与小水仙的旖旎传闻。据说当年,周围的花精树怪常常听见君上姐姐与水仙彻夜密谈,嘈嘈切切说了什么听不清,总归是非常投契。她的邻居迎春花就很小声地对她说过,如果将来水仙幻成的模样好,直接就可以被君上姐姐收了,成为木灵界的“君夫”,可谓一步登天。
  月圆之夜,不少勤奋的精灵忙着吸收月华,身处山脚背阴之地的小栀子睡得挺香。突然周围炸了窝,吓得她猛然惊醒,掉了一地的花瓣,正要抱怨,听见旁边的迎春花喊得格外激动:“君上姐姐万福!”
  小栀子这才看见天空中比月华更耀眼的瑞气,一位绿衣女仙缓缓收住云头,恰巧在她面前的灵池边落下。
  小栀子瞪大眼,细细看这位仪态万方的女仙,虽是松树幻化,青岁帝君的样貌很是风流美艳,一袭华丽的绿裳,即便没有仙侍围随,照样令人心生崇敬之意。面对满山精灵的高声祝祷,青岁帝君红唇微启,抬手轻轻做了个抚慰的姿势,“孩儿们,最近可有努力修炼?”
  小栀子痴迷地看着她,觉得她比想象出的司木大神更令人膜拜神往。
  一众精怪纷纷答她,场面更是嘈杂,青岁帝君从容微笑,再次抬手,“各归本位吧,夜已深沉,莫要惊扰附近生灵。”她这么一说,周围很快又恢复安静,小栀子被吵得发懵的脑袋也跟着清明起来,天哪,她见到司木帝君啦!要不是生在灵泽山,或许一辈子也见不到帝君级别的神仙!
  百知草匆匆赶来,惊喜地叫了声:“君上姐姐!”
  三寰内,能叫青岁帝君一声姐姐,就知道是灵泽山出身的,很有面子,所以灵泽山成形的没成形的,无不以叫一声“君上姐姐”为荣。
  青岁帝君没有理会百知草,优雅缓步走到由灵泉汇集成的灵池边,看月亮又大又圆的倒影,“灵泽山果然处处沾染了我的灵气,看这池水,一如既往的清澈。”
  小栀子浑身一抖,飘了一地花瓣,这位帝君姐姐果然和水仙是邻居……刚才在她心里留下的光华万丈的形象有了一丝裂痕。
  百知草倒是见怪不怪,平静地问她:“君上姐姐几百年没回灵泽山了,此番可是为金盏而来?”
  青岁帝君回头,皱眉,“金盏?谁是金盏?小水仙?”随即又笑嘻嘻,“这名儿很富贵嘛,不错,我本来想叫他小白子。咦,小栀子,你总抖什么抖啊?那么香的花瓣掉在土里真可惜。”
  小栀子说不出话,受到了很大的打击,这位真是刚才徐徐从云端落下的仙女吗?小白子……她都想替水仙哭了。
  青岁帝君又瞧了她两眼,“小栀子,作为君上,我可要说你几句了。差不多的灵识,你看水仙都要成形啦。”
  小栀子觉得她有报复她发抖的嫌疑,平时也说惯了,很自然地溜达出一句:“那是他风水好。”
  “这倒是。”青岁帝君眯眼点头,做无奈承认状,“连我都选在那里修炼呢。”
  小栀子话多,一开头就难收住,继续讲:“我是棵很随缘的树,该什么时候成形,该什么时候寂灭,都是定数,强求不得。”
  青岁帝君听了,欢喜地看着她:“说的好啊,小栀子,这就是我常说的‘缘自有时’。快快修炼,将来成形了就给我做小仙侍吧。”
  百知草暗暗撇了下嘴,她喜欢小栀子他一点儿都不意外,倒不是小栀子胡诌这番鬼话,谁都听得出这纯属为自己懒散找借口,小栀子这话唠的毛病真是投了君上姐姐所好。
  正说着,山顶一道青光直冲霄汉,青岁帝君和百知草都凝神遥望。
  百知草低呼了一声:“成了。”
  青岁倒若有所思地没有说话。
  小栀子还是很羡慕水仙的,晚上成形,仙气冲天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华丽,就是不知道能生为何等模样?虽然花精树怪什么的,基本样貌都不差,但也有很失败的例子。一百年前成形的槐树就很悲情,皮肤粗得能直接当搓衣板,他成形后基本没干别的,就三寰各处去找灵泉泡,结果前几年回山时看见他,还是那么坑坑巴巴的,她都替他绝望。
  别人不要紧,水仙的样子却格外重要,这关系到他能不能“一步登天”哪!小栀子紧张地望着,很期待看见水仙的人身。
  月色里,一道清丽的白影不疾不徐地从山间小路里走下来,小栀子很奇怪为什么他不是飞下来?后来他走出树木的阴影,走到月光中来,她才明白,他这娉娉婷婷的步态比驾云飞下来还好看。
  水仙不愧是水仙,他就这么风流婀娜地走着——与青岁帝君和百知草擦肩而过,直奔灵池边,然后开始细细端详自己水中的倒影。
  后来青岁姐姐问她为什么没喜欢上金盏,小栀子想都不想地回答:看过金盏照镜子的人,都没法喜欢上他。青岁帝君点头,深有同感,小栀子觉得金盏没有成为君夫,这也是很大的原因。
  “小水仙,来来来,让我好好再看看你!”青岁帝君一高兴,越发眉飞色舞,小栀子彻底幻灭了。
  小水仙很有气度,徐徐站起身,背对着司木帝君,说:“以后叫我金盏。”
  “让我看看,让我看看!”青岁帝君快步上前,很不见外地用双手掐住他的双肩,扭过来细看,啧啧说:“模样不错,不愧是我脚丫子边上长的。”
  “脚丫子”三个字深深伤害了感情脆弱的小水仙,白嫩的额头爆出青筋,很有气派地一拂左袖,把笑得色迷迷的青岁帝君扇开两步,正色道:“帝君请自重。”
  “哎——别这么见外嘛,本君自重什么?又没调戏你。”青岁帝君很不自重地勾住小水仙肩膀,眼神猥琐地继续细看人家,继续勾人家肩膀,没事儿人一样继续笑眯眯,“送你一件法器当祝贺啊?你想要什么?”
  小栀子已经能和百知草一样镇定地看着他们了。
  金盏:“镜子。”
  大家都沉默了一小会儿。
  青岁帝君放开金盏,拍手哈哈笑:“镜子配水仙,我之前怎么没想到,真是绝配!拿着,我正好从元厚那儿顺了面云机镜。”
  青岁帝君授完法器,回头看了眼小栀子,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幽幽有光的玉梳,“小栀子,你也快点儿,看,连璧梳和云机镜本是一对儿,送你和小水仙多好,活生生被你拆散了。”
  小栀子闷声不说话,她一点儿也不喜欢用梳子当法器,不好看也不气派。
  “走,走,本君带你见见世面去。”青岁帝君又勾金盏肩膀,“咱们树木花草没成形前总扎在空谷深渊,基本都是土包子,小水仙,外头的世界太热闹啦。”
  “对了,小栀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青岁帝君临走问了一句。
  小栀子有点儿不好意思,金盏曾经问她给自己起了什么名字,她可是偷偷想了好久:“酥饼。”
  面对青岁帝君都很镇静的百知草听了这个名字后都露出惊骇的表情,金盏更是一脸不屑。
  只有青岁帝君很认真地问:“有什么典故吗?”
  酥饼说:“很久之前,有个人来山里采药,他坐在我的脚边,边喝灵泉水边吃一样东西。我的香味已经够浓烈了,可他吃的那的东西比我还香……我当时就下定决心,等幻为人形后,第一件事就是去人界吃那样东西。后来我问过百知草,原来那样东西叫酥饼。”
  金盏用眼梢瞧她:“你真丢脸。”
  青岁帝君点头:“能进入灵泽山的……肯定不是普通凡人,你记住他吃的饼,也真是一种缘分。酥饼酥饼……很不错的名字。”
  百知草忍不住咳了一声,还有她认为不好的名字吗?酥饼和小白子简直一路货色,当然合她心意了。
  “你就叫香苏吧。”金盏冷声说,虽然他还是十四五少年稚嫩的嗓音,听起来很气派,和青岁帝君没露真相前差不多。
  “你管不着!”小栀子不服气,她叫什么用这棵臭美的水仙多什么嘴?
  看着青岁帝君驾云带走了水仙美少年,酥饼笑眯眯,“这一去,回来就是君夫大人了吧?”
  百知草咂了几下嘴,他完全知道为什么金盏总爱和小栀子说话了,她和青岁小时候差不多一个模子出来的……
  “香苏啊……”作为山神,又作为前辈,他不得不劝她几句了,万不能再随着她这样成长下去!青岁帝君虽然灵力高强,可几百年来……也没找着像样的君夫,看看,连金盏这样刚成形的都不放过了,这是何等悲哀。
  “什么香苏?!叫我酥饼,君上姐姐都说好。”酥饼哼了一声,理直气壮。
  百知草忍了又忍,还是憋不住爆料说:“你知道君上姐姐给自己起了个什么名吗?”
  “青岁啊,很好听!”
  “那是天君赐她的封号,其实……她给自己起的名字是……松塔。”
  “……”
  “你想好了没有?”百知草悲悯地看着她。
  “想好了,我看我还是叫香苏算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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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大开眼界

  青岁帝君向来行事低调,青岁府的仙侍不算多,好几个都是灵泽山出身,香苏一眼就看见了槐树,皮肤还是那么粗糙。“小槐!”香苏喊了他一声,在这些仙侍中,她和小槐算是最熟的,此刻见面,真是感慨万千。
  槐树正迎出来,听香苏这么一喊,突兀地停住脚步,疙疙瘩瘩的面皮一下子通红,张了几下嘴,都没能说出话来。
  百知草看着他,很了解他的感受,嘿嘿干笑了一声,“这是小栀子,因缘巧合她非但幸存下来,还提前成了形。”
  小槐愣愣地挠头,“哦哦”了两声,脸红一直没消失。
  金盏挑了下眉梢,非常鄙夷的样子。
  “君上姐姐回来了吗?”百知草暗自摇头,小槐在青岁府也有百十年了,来来往往的美貌仙女也看见些,定力还是这么差!一见漂亮的就傻兮兮。
  “回来了,回来了!”小槐如大梦初醒,“君上吩咐你们在府上安顿下来,不要外出,随时听她召唤。听说……”他凑到百知草耳边,声音却足够金盏和香苏也听见。大概他长得丑,窃窃私语的样子格外猥琐,金盏用鼻子哼了一声。“听说胜寰帝君马上要去灵泽山取剑。”
  百知草一惊,随即苦涩摇头,“罢了,罢了,灵泽山大限已至,再难挽回。”
  香苏对东天云要去取剑不怎么在意,倒是百知草的话让她心里翻江倒海,再难挽回?
  她被安排在金盏隔壁,领她进房后,小槐又红着脸,逃难一样逃走了。
  香苏看着周围,这还是她第一回在屋子里呢。她走过去,摸了摸床,躺上去闭起眼睛,原来成形后“睡觉”是这么舒服的感觉。可是,她怎么也睡不着,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,月光不亮,屋子里静得一点儿声音也没有。香苏来回翻腾了一会儿,终于走去敲金盏的门。金盏还没有睡,屋里有亮光,他把门打开后,香苏好奇地看着发光的东西,这就是“灯”吧?她想进去细看,金盏却堵在门口,莫名其妙地问:“有什么事?”
  “金盏,我们俩一起睡吧。”香苏恳求地眨巴着大眼睛。
  金盏白净的面皮腾的红了,没让开路,反而口气严厉地训斥说:“别胡说八道!”
  香苏很委屈,“在灵泽山的时候都是大家一起‘睡’,睡着了也能听见风声,叶子沙沙声,房间里太静了,我……我也不想一个人。”说到一个人,香苏的鼻子一酸,大家都死去了,就剩她自己苦苦挣扎的绝望,可能她永远也摆脱不掉。
  金盏看了她一会儿,叹了口气,让开了路。
  金盏把灯挑亮了些,香苏歪着头看,金盏抬头时看见她新奇又迷惑的表情,忍不住无奈地挑了下嘴角,“等大事了了,带你去各处游历一下。青岁带我去了人界,是有太多东西都没见过。”
  “大事……”是指东天云取剑吗?“金盏,灵泽山真的没救了吗?”
  金盏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点了点头。
  “可是……”香苏急了,怎么会没救了?只要把剑拿走,把洞填上,或许要经历很漫长的时间,怎么就不能恢复原样呢?
  金盏打断了她,“汲风剑的威力,可能是轩辕三剑里最强的,不然比炼也不可能凭着它躲了东天云三百年。而且,汲风在冥渊里沉睡数千年,吸收了大量魔障,对灵泽山来说,正好刑克,灵泉断流就更说明汲风彻底毁灭了灵泽山的仙脉。东天云取剑和掷剑的威力是同等的,如果说灵泽山的祥瑞之气让山体挺过了掷剑的伤害,东天云取的时候,断了仙脉的灵泽山恐怕……只有灰飞烟灭。”
  香苏说不出话,怪不得君上姐姐那么沮丧,原来她一早知道灵泽山必亡。想想自己真够傻的,还对君上说一起努力恢复灵泽山,简直是在伤口上撒盐。她还纳闷呢,这么鼓舞人心的话,为什么君上听了更加难过了。
  灵泽山不在了,她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喘气都变得艰难。“金盏……”她求救般喊了声。
  “嗯?”金盏轻轻叹了一声,同是灵泽山的木灵,她的难过他当然明白。
  “我没想过是这样的!”香苏大口喘气,连连摇头,“我们……迎春花,小柳,都说好成形后还要在一起!”
  金盏担心地看着她,伸手把她搂进怀里,紧紧环住。香苏也搂住他,这种温暖的感受仿佛她还安安稳稳地埋在土里。
  “他们……已经死了。”虽然很残忍,这仍旧是事实,金盏冷了冷语气,坚定地说。“香苏,不要再想过去的事。”
  “过去的事?”香苏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,声音闷闷的,“只是昨天的事!”
  金盏淡淡地笑了,想起从人寰游历回来,人类短暂的生命,生老病死的苦痛让他惊愕无措。青岁领他飞上山巅,指着脚下渺茫的万丈红尘。
  “我们本就是拥有永长寿命的木灵,更该学会遗忘,因为活得越长,就会有越多的人从我们身边离开。不去想已经离开的人,才不会觉得孤单。”
  他不自觉地重复给香苏听。
  “嗯?”香苏从他怀里抬起头,眼神闪亮亮的,里面全是无知。
  金盏放弃地笑了笑,就知道她不会懂。
  “灵泽山那么多仙灵都死了,就你活下来,肯定有你活下来的原因,别想那么多了,好好活下去吧。”他决定换个她能懂的理由,“你看,上至青岁,下至小槐,成形以后都不怎么再回灵泽山的,都各忙各的。即便……迎春花他们活下来,最后还是只剩你一个人度过岁月。”
  香苏皱着眉点头,显然这回有点儿明白了。
  “你已经重新开始了,不要再往后看。”金盏顿了顿,违心地说,“这就是木灵界的规矩。”
  香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,细细想,这规矩不错,至少不想……就不难过了。
  她又皱眉想了很久,金盏没有打扰她,随即她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他以为她会说些感慨的话,结果她说:“我能睡里面吗?”还抬手指了指床,生怕他不明白似的。
  金盏有点儿无语地看她,她“重新开始”的还真快。
  “随便。”金盏虽然用看苍蝇的眼神看了看她,心里还是觉得一块大石放下了,幸亏香苏是个没心没肺的。
  香苏心安理得地在床里躺好,眼睛水漾漾的,很真心地说:“金盏,你成形后变得没那么讨厌了。”
  金盏呛了一下,冷哼着不理会她的夸奖,很妖娆地理了下洁白的内衣,背对香苏躺下。大概太不甘心了,补了一句:“你加紧修炼吧,现在比以前好像更傻了。”
  香苏又被他伤害了,她很想收回刚才那句话,他还是一样讨厌!
  “早点睡,明天早点起,别让人看见你在我这里。”金盏冷声吩咐。
  “你怕君上姐姐不高兴?”香苏聪明了一下,鬼鬼怯怯地眨眼睛。她对“男女”这方面的事相当好奇,没少缠着百知草问,据说一个男仙和一个女仙结为夫妻后,是不喜欢让其他仙人跟着掺合的。
  “睡觉,不然我会掐死你。”金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  香苏自觉失口,水仙从没承认过和君上姐姐的事,她又嘴快了,这让最爱假惺惺的水仙多不好意思啊!再次提醒自己,以后少说话,心里知道就行,嘴巴安生了,没一会儿她也睡着了。
  没用金盏叫她,因为她还不是很习惯这种“睡觉”的方式,醒的还算早。
  一睁眼就看见金盏坐在桌子前,用云机镜照啊照,也不梳头,光看眉毛嘴巴就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了。香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其实她对男女之分没有什么太强烈的认识,不管是男是女吧,这么照镜子……还真让人受不了。作为一个还没有法器的人,看见金盏这么糟蹋云机镜,她都心疼了。“金盏,你找面普通镜子照,好不好呀?”她决心要学会婉转说话。
  金盏的眼睛根本没离开镜面,懒懒地回答:“云机镜照得比较清楚。”
  “你真不该幻化成男身。”香苏发自肺腑地惋惜,“也不对,变成女身就不能和君上姐姐在一起了。”
  金盏嗖地抬起眼睛,一眼刀飞来。
  香苏大惊失色,“大概是我修为太弱了,总是没办法控制嘴巴!”她真的太苦恼了!
  她觉得金盏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,“这和修为没关系!”金盏又从牙缝里挤着说话了,听得真难受,香苏挪下床,准备出去躲一躲。
  “你就这么出去?”金盏看着她,那不屑的眼神让她真觉得自己是堆枯枝败叶。睡觉把头发都弄散了,幸好她的头发很滑,看上去很顺溜,没像百知草的头发总是纠结在一起,八百年没洗的样子。“过来,我给你梳。”金盏很不情愿地对她点了点下巴,还冲她翻了个白眼,谁都看不出其实是他主动的。
  云机镜照人真的很清楚,香苏坐在金盏刚才坐的位置,金盏站在她身后为她梳头。她发现自己的睫毛还挺长,从侧面看是弯翘的。后脑勺被金盏盖了一手刀,训斥道:“别乱动!臭美什么?”香苏太委屈了,在金盏面前谁还当得起“臭美”二字??她本想瞪一瞪金盏,镜中那双在她发间灵巧翻飞的手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。太好看,也太柔美了,根本不是双男人的手!她又去看金盏的神情,他好像很喜欢梳洗打扮这些事,为她梳头的时候,嘴角不自觉地带了些笑容,比君上还有女人味。香苏看着,真想叫他一声“金盏姐姐”。
  “你和君上还真是……”般配!她惊恐地捂住嘴巴,又来了,话又自己从嘴巴里冒出来了!
  金盏的手抖了一抖,虽然她没把话说完,但他也完全明白她要说什么。
  “金盏,酥饼在不在你这里?”百知草敲了敲门,显然他已经先去过香苏的房间了,推门进来看见他们在一起半点也没觉得奇怪或者有什么不妥,“快走!我们马上要出发!君上姐姐已经先走了。”
  金盏二话不说,立刻收了云机镜,香苏也神色凝重,跟着他们匆匆和府上的仙侍们汇合,一起列队出发。百知草暗地告诉她,其实他们去是帮不上什么忙的,但各路神魔听见取剑的消息,都赶往灵泽山,君上姐姐不能输了气派,他们是去撑个人场的。“香苏啊,你千万别闯祸。”百知草担忧地说,让香苏很不乐意,好像她多没眼色似的。
  “香苏。”出发前,小槐把她拉到一边,神色诡异地问她:“你是因为吸了东天云的血才变这么漂亮的吗?”
  香苏的嗓子像被什么噎住了,他太认真了,她都不好意思说他了。肯定是百知草这个大嘴巴告诉小槐的,回头找他算账!
  “是。”金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后,冷淡地代替香苏回答,“光凭她,估计会和你长得像兄妹。”
  香苏和槐树都被激怒了,刚想一起骂他,金盏哼了一声,“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?而且,君上嘱咐过,这事再别提起。”
  不得不说,金盏冷声冷气质问人的时候,很有上仙的气势,香苏和槐树立刻都蔫儿,默默站回了队伍。
  到灵泽山的时候,山顶聚拢了无数云头,各色金彩辉煌的羽衣霓裳站在洁白云端,更显得耀眼生辉,气势非凡。
  香苏转了下眼珠,云团中没有东天云和他的黑鸟,果然他要耍气派,最后到。君上姐姐一个人沉默地站在云里,神色还是木讷漠然,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。
  扑啦,扑啦的风声,一听就是黑鸟扇动翅膀的声音,众仙起了骚动。香苏刻意地垂下眼神看自己的脚,以不看他表达自己的愤怒。
  这边东天云的黑鸟没叫,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倒刺耳的长啸一声,威力虽然比鲲鹏小很多,香苏还是耳根子一阵发紧,觉得要聋。
  那鸟飞近,带着灼灼金光,在大白天里也耀眼刺目。香苏眯着眼看,虽然很不喜欢这么骚包的神仙,但她比东天云还晚到,出场还卖弄,感觉抢了东天云的风头,她就很痛快。
  “是她!”身后的小槐小声惊叹一声,“荧惑帝君的女儿,东天云未来的妻子,赤琳。”
  荧惑帝君是司火,怪不得女儿威风八面地骑了只凤凰飞过来,凤凰是火灵属的神鸟么。香苏费力地看清了金光中间的赤琳,穿了件华丽的红衣,容貌非常妖艳,额头中间还有一抹赤红的火焰花钿。虽然看起来比青岁姐姐年轻,那睥睨万物的傲慢劲儿……和死鸟人还真是一对儿!还都骑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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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毁山取剑

  众仙发出惊呼,香苏觉得一阵狂风扑面,她和金盏、小槐这几个法力低微的仙灵都被吹得趔趄了半步,香苏还踩了小槐的脚。原来是东天云的鲲鹏霎时变大了几倍,香苏愤愤地瞪了他一眼,还是只看见他金色的衣摆和墨黑的发梢。和之前一样混蛋,变大黑鸟倒是出声提醒一下啊!
  “众位仙友,取剑风险重重,请退后观望。”赤琳款款在凤凰上站起身来,话说的客气,眼神却没落在任何一位“仙友”身上,态度相当傲慢。被鲲鹏的翅风吓了一跳的仙人们都有些尴尬,赤琳与他们比起来,辈分还低些。可荧惑帝君之女再加上东天云,他们还能说出什么来呢?以东天云和赤琳为中心,众人向后退出一个很大的圆圈。
  百知草也示意青岁府的队伍向后退,香苏发现君上姐姐没动,和鸟人两口子一起留在圆圈里了。君上姐姐这两天失魂落魄,该不是没发现大家都退后了吧?香苏有点儿着急,想让百知草去提醒一下。这时候,青岁催动云头,靠近了东天云的鲲鹏。鲲鹏体形变大,即便在它翅膀旁边,还是让人觉得东天云高高在上距离她很远,同是五方帝君,青岁的气派顿时一落千丈,好像仰攀东天云一样。
  “东天云,我愿用我的法器碧雨盉填山,保住灵泽山不至灰飞烟灭。”
  香苏听见仙人们又发出惊讶的低呼,原来君上姐姐心事忡忡在做这样的打算。她鼻子一酸,法力低微真不好,既管不住嘴巴又管不住眼泪。之前她心里暗暗觉得君上姐姐没有帝君风采,说话不太靠谱,遇事还总爱撂挑子自己走开,现在恢复了几分对她的崇拜。碧雨盉是木灵神器,可活百草愈百木,三寰闻名,君上姐姐能做这样的决定,同是灵泽山出身的她,既心疼又骄傲。
  东天云轻声冷嗤,所有的神仙都清楚地听见了。原本还议论纷纷,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  东天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,这短暂的停顿,懒散的口气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让人心里发堵。“碧雨盉?这种二流法器,不足以保住灵泽山。”
  二流法器?香苏气得浑身直抖,本以为君上姐姐也会爆发,结果青岁只是微微一愣,再没说话,好像默认了。
  “松塔……”东天云的语气没有起伏,但似乎有了些安慰的意味,“这都是因果循环,你退开吧。”
  青岁默默地听他说,再没争辩半句,只是沮丧地退到青岁府的队伍前。香苏越过重重人影看青岁的背影,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,失望又无奈,若说埋怨吧……还有些不忍心。
  东天云开始念动咒语,香苏觉得那声音像是一把锤子不停在捶她的心,难受得她就要吐出血来了。青岁挥动袍袖,打开了结界,东天云的声音被阻隔在外,低下去不少,香苏脸色惨白地缓过一口气。她看了看旁边的金盏,也是面无人色。
  直通山底的深洞里汩汩腾起骇人黑气,盘旋着直冲天际,裹挟着飞沙走石,香苏又想起比炼掷剑那天,止不住浑身哆嗦,伸手去抓金盏的手。金盏的手也冰凉,手心有汗,似乎感应到她的害怕和依赖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,安慰似的摇了一摇。砂石越来越多,块粒越来越大,天地变色,击打在结界上嘭嘭作响。香苏腿都抖得快站不住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切可以结束。
  突然鲲鹏和凤凰都发出凄厉的鸣叫,好像受了什么重创,一瞬间,风停云散,连飞沙走石都骤然消失。香苏看见鲲鹏上的东天云似乎很费力地拉住一把通体震颤,像要飞天而去的长剑。剑身的戾气刺伤了东天云的手掌,鲜血滴滴点点从拳心指缝流淌下来,落在鲲鹏背上。
  香苏松了口气,这算是取剑成功了是吧?她低头细看云下的灵泽山,黑洞似乎更大,整座山都好像被掏空了,更加死气沉沉,不过还好,还矗立在那儿。一些碎石突然向黑洞里滚落,山体发出隆隆的轰鸣,因为山已经空了,那声音格外响亮而恐怖。香苏张大了嘴巴,眼睁睁地看着山顶裂开一道道缝隙,整座山地震般摇晃起来,即将崩塌。
  耳边掠过一丝风,香苏吓得跳起来,以为结界破了,心惊胆战地回头看,却瞧见小槐正拼命在撞结界,打算冲到外面去。香苏拉了他一把,想说外面危险,可惜晚了一步,小槐已经冲了出去。香苏摇头感叹,没想到小槐对灵泽山的感情这么深,真让她惭愧。
  “小槐!”青岁也没想到他会冲出去,想阻止已经晚了,结界外漫天灰沙,视线不清,山体崩塌形成的巨大旋风很容易就把人卷进塌方中。小槐这么冲出去,简直是拿命开玩笑!青岁只得追了出去。
  “他想干什么?!”金盏难得怒声叱问,香苏来回张望,灰沙浓厚,根本看不到人影。
  “大概是想救灵泽山吧。”香苏还是很佩服小槐的勇气的。
  “不可能!”金盏声音都发了尖,十分气恨的样子,“就算把他填进山里也没半点作用!他肯定另有目的!”
  百知草满脸忧色,讷讷回头,看着金盏和香苏说:“我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……都怪我嘴快。”
  还没等他说,鲲鹏和凤凰次第长啸,不过不像刚才那么痛苦,分明是威慑驱赶。金光一亮,从沙尘的缝隙洒进结界,鲲鹏已经恢复正常大小,和凤凰紧贴着结界掠过。因为离得近,大家都看清了他们分明是在追君上姐姐!
  “跟着君上!”百知草喊了一声,结界瞬间消失,香苏拉着金盏的手跌跌撞撞地飞行在砂石中间,脸被飞沙打得很疼。她咬牙坚持,鸟人两口子欺人太甚!为了把剑毁了灵泽山,好吧,大家忍了,可何必赶尽杀绝,对付君上呢!
  一路向东,香苏也搞不清到底飞了多远,砂石渐渐被抛在后面,天空也明净起来。可大家飞行速度非常快,香苏简直像风筝一样,被金盏拉着飘,灌了一肚子风,脑袋也昏昏沉沉的。落到地面上,她就只顾喘了,金盏瞥了她一眼,这哪儿是来帮忙的?简直是来跌份的!
  “青岁,你再包庇界内小仙,可别怪我不客气。”香苏把气儿喘匀了就听见赤琳那傲慢得和东天云一个妈生的腔调。她站直了腰板向声音来处看,他们都没再骑鸟,东天云坐在一块山石上,赤琳一身红彤彤地站在他前面,和穿着绿锦裳的君上姐姐像天生冤家对头。小槐很孬地瘫坐在君上姐姐腿边,还瑟瑟发抖,完全没了刚才冲破结界那股勇劲。
  “赤琳。”君上姐姐最近心情不好,没了油腔滑调的兴致,香苏庆幸地觉得,她这么说话倒还正常一点儿。“若论辈分,你还得管我叫声阿姨,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么?!”
  赤琳听了这话,嚣张至极地冷笑一声,“青岁,你别倚老卖老!我火灵界诸仙什么时候把你这个遗落先君神器的所谓帝君看在眼里?交出这个丑八怪,我们两清无事。”
  这话似乎很扎青岁的痛处,她脸色白了白,双眉紧蹙,“你说的对!我遗落了先君神器,导致木灵衰落,被你这等只知追着东天云跑的花痴小仙欺辱!我若连自家小仙都保护不了,何以为君上?何以面对各界神灵?!”
  香苏只觉肺都要气炸了,那只红鸟说话怎么这么恶毒!对君上姐姐态度这么不敬?她看见大家都气得呼吸急促,一会儿他们要冲出去,她绝对不再慢一步!
  “松塔,何必动真气?”东天云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。
  “我不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。”赤琳双眼一翻,转了话风,既然东天云都发了话,她也不想继续激怒青岁。“你也知道,现在三把剑都在东天手上,若是那丑八怪真沾到了他的灵血,居心叵测的仙魔就可以通过他查知东天的所在,这个后患绝不能留!”
  香苏正抖鸡皮疙瘩,东天……真肉麻!不就差一个字嘛,叫个全名好不好啊?等等,红鸟的这番说辞,她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呢?
  青岁声音很冷,真动了怒,“我再告诉你一遍,小槐没沾到!东天云都没出手,你何必苦苦相逼!”
  “我当然要为他顾虑周全。”赤琳不屑地挑嘴角,“如今三寰神魔,谁不盯着这三把神剑?只有东天能三剑合一,他日神剑铸成,三寰四方中再无看得入眼的敌手。就算我不追究,你说,他能不能放任这么个后患在众仙魔面前?当然是宁错杀三千,不放过一人!东天苦心追寻几百年,终于成功在望,绝不会因为这些不值一提的小精怪,留下隐患。丑八怪,要怨就怨你自己痴心妄想吧!”
  香苏脸色惨白,她就知道东天云拿血救她没那么好心!是为了弄出个乐子给红鸟杀着玩吧?看红鸟一提杀小槐就这么兴奋激动的样子,她就是下一个牺牲品吧?
  “你可以让东天云自己看!”赤琳在那儿滔滔不绝地陈述利害的时候,青岁和东天云都没吭声,都心知肚明还有那么条漏网之鱼。
  “我真没沾到!”小槐简直是惨叫着辩白了,像东天云和赤琳这样有名心黑手狠的人物,他暴露脉门去给他测试,那不就等于送死吗?!他拼命摇着头,抱住青岁的一条腿,贪生怕死的样子很没骨气。青岁气恨地踢了他一脚,没甩开。“我真没有!真没有!”小槐以为连青岁都要放弃保护他了,哭喊得鼻涕一把泪一把,“我就是看香苏沾了帝君的血变得那么漂亮……”
  “丢人!”青岁拍了下他的后颈,小槐原地瘫倒,“我木灵界竟然出了这么软骨无节的人!东天云,你快来看看,他真没沾到你的血!我要带他回去好好教训,简直丢光了我的脸!”
  赤琳眯起眼,冷笑着说:“香苏……是谁?”
  她本就长得妖艳,杏眼露出杀意,红唇却含笑的模样格外令人心惊胆颤。香苏本就被他们的对话吓得腿肚子发软,被她这么摄人心魂地一威逼,嘴巴自动自发地说:“我们都不认识她!”
  东天云、青岁,包括百知草和金盏都很无语地看着她。
  赤琳盯着她,轻盈地向前走了一步,妩媚地笑着问:“你是谁?”
  香苏被她吓得连连后退,“我是……酥饼!”她双眼一亮,对啊,红鸟又不认识她!只要该死的东天云不说,红鸟不一定会向她痛下杀手。
  “酥饼?”赤琳被逗笑了,“有意思。”
  香苏只觉眼前一花,红彤彤的一片,赤琳奔她来了!香苏很绝望,原来叫什么名字都没用,她要被灭口了!
  身子一轻,香苏觉得脚下生风,整个人都被甩起来,像丢垃圾一样头冲下划了个弧线,落在触感很奇怪的地方。她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,是黑鸟的羽毛,她……在黑鸟的背上?黑鸟很不满意背上她,突然向下落,香苏的心都吓得要掉地上摔碎了似的,抓救命浮木似的胡乱一抓,只听黑鸟尖啸一声。原本是悬停在离地不足三尺的东天云身边,被香苏揪下一根羽毛又疼又怒,碍于这个物体是主人丢它背上的,再生气也不能甩掉,只能急速飞高又急速降回主人身边,把背上的家伙吓得魂不附体。
  东天云面无表情地看了鲲鹏一眼,他也没想到给它带来这么大的屈辱,这棵秃树的威力从一开始和他顶嘴就不该小看。
  青岁看着,也面无表情,她倒不是玩深沉,只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,灵泽山不仅出了小槐这种软骨还出了香苏这一号神哭鬼泣的家伙。
  “散了吧,松塔,这丢脸的东西带回去好好管教!”东天云悠悠坐上鲲鹏。
  “她呢?”赤琳现在完全顾不上槐树了,盯着和东天云一起坐在鲲鹏背上的香苏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。
  “松塔,这个……酥饼,”东天云很厌弃地说了这个名字,“有点儿意思,给我当个打杂。”
  青岁点点头,意味深长地说:“既然跟了你,就要保她平安。”说完还看了赤琳一眼。
  东天云像没听见一样,鲲鹏的翅膀刚一扇。“等等!”青岁又高声喊了一句。
  东天云冷冷回头看,似乎觉得有些不耐烦,他的意思表达的还不明白?若不是想留这秃树一命,他何必带这么个麻烦在身边?没看见吗?!连鲲鹏都跟着遭殃了!
  “下次!”青岁咬牙切齿,“不要再当众叫我松塔!”
  东天云沉默了一会,“好,知道了。”
  木灵界的衰落似乎和遗落神器无关……从上到下,都是些什么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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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冥鱼圣鳞

  香苏抱着葫芦走在最后,重啊,不知道这寒潭还有多远,她都开始喘起来了。清泽府的仙官一个劲儿领他们向山谷里面走,香苏看了看走在她前面的鲲鹏,它虽然是只鸟,走路的样子比人还神气,昂首挺背。香苏勉力快走几步,挨到它旁边,堆起笑脸说:“鲲鹏——”
  不得不说,什么样人养什么样的鸟,鲲鹏照旧仰首走路,对她彻底无视,装聋的样子和它主人如出一辙。
  香苏隐忍了一下,继续微笑:“帮我背一下吧,太重了,我都拿不动啦。”
  鲲鹏的脚步犹疑了一下,侧头看香苏的眼神表现出明显的不屑,香苏都没看清它是怎么弄的,只见它一低头,嘴巴动了动,她手上的大葫芦就不见了!“你……你别把它吃了呀!”香苏都要跳起来了,恨不得去撬鲲鹏的嘴。她还真伸手了,鲲鹏忍无可忍地在她额头一啄,香苏从清泽池里出来头发就没再梳起,鲲鹏这一嘴下去,香苏吃痛低头,头发流泻下来挡住脸面,整个人变成一把倒置拖把。鲲鹏看了得意,仰首阔步跟上主人。
  走在前面的仙官面色惨白地回头看了一下,东天云倒一反常态地没丢眼风鄙视,步速都没变,仙官只得回头继续在前领路。
  香苏拨开头发,揉着鲲鹏啄疼的地方,胆战心惊又不死心地跑到鲲鹏旁边,念咒一样不停低声反复:“你吐出来,吐出来,吐出来……”
  鲲鹏被她打败,不甘心地向她张开嘴巴,让她看安安稳稳放在它嘴里变小的玉葫芦。
  香苏松了口气,有点儿埋怨自己似的敲了下头,“忘记了,鸟都是用嘴衔东西的。”她还不太放心地嘱咐,“你可千万别咽下去啊!”
  一向习惯被尊称为“鲲鹏大人”的它被这句“鸟”深深伤害了,翅膀动了动,有心扇她个狗□,这时东天云微微侧过脸。鲲鹏跟随主人时日良久,对他每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心领神会,这完美侧脸的显露,就是要它别再当着水界仙官的脸和这棵死树一起丢脸了。翅膀忍耐地归回原位,鲲鹏目视前方,走得坚忍沉重。
  香苏完全不知道“鸟”经历了这么曲折的内心挣扎,美滋滋地摸着自己变柔嫩的皮肤走得欢天喜地,变漂亮的喜悦把肚子饿都压下去了。
  周围的植物发生了明显的变化,香苏对这些很敏感,觉得他们好像正在跨越四季,从春天一路走到冬天去了。果然,在山坳里的寒潭边,都是耐寒的植物,甚至还挂了白霜。香苏法力低微,明显感到冷了,牙齿发出格格的声响。
  仙官站在水边,准备请冥鱼出来,东天云淡淡地先开了口。“冥鱼,出来见我还需要别人请么?”
  话音还未落,水面翻腾起一排高几丈的水墙,一个穿淡青色的年轻人从水里跃出来。香苏赶紧退后几步,生怕冷冰冰的水溅到自己身上。奇怪的是,那年轻人脚下的水花久久不落,像云朵似的托着他,年轻人迟疑了一下,单腿跪在水上,不甚热络地问候了一句:胜寰帝君安好。
  香苏猜测这个年轻人就是冥鱼,所以他这么善于控水,冥鱼不是司水帝君的坐骑吗?怎么是人形?一个非常可怕的画面出现在她脑海——司水的清泽帝君端坐在冥鱼的肩膀上,两人叠着罗汉高高地驾云而过。相比之下……还是君上骑鸟赏心悦目多了,她忍不住向鲲鹏投去赞赏的眼神。鲲鹏被她看得一阵暴躁,不自觉用利爪抠了一把土。
  “又百十来年没见,你进展似乎不大。”
  香苏暗自摇头,君上说话就是不中听,尤其他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一说,更让人无法反驳又难受到骨子里。她看了看冥鱼,他果然把头低了低,显然被伤害了。
  “这把汲风克水,本想找你主子试剑,可惜他不在,你也凑合。”东天云说完,人已掠起,让香苏目瞪口呆的是,东天云脚下也生出一朵水花托住他,比冥鱼的还大还威风。他不是司金吗?怎么也能控水?
  冥鱼见强敌来袭,长身而起,脚下的水花也化为龙吸,卷起巨大旋风,天地瞬间变色,像有暴风雨来袭。
  香苏对这种场面本能恐惧,瑟缩着躲到山脚的树丛,旋风把水汽卷到半空,此刻化为雨点落了下来,打湿了她的衣衫,她只觉得冰冷入骨。空中隐隐有兵器相撞的声音传来,一声高亢的龙吟穿透云层,香苏抬头看时,只看见乌云间闪过一条龙尾。因为青岁姐姐得罪过龙神,所以她看见过龙,难道冥鱼其实是条龙?
  雨渐渐停了,湖面恢复了平静,天空中的乌云也稀薄散去。
  香苏抖着身上的雨水,冷得哆哆嗦嗦地从树丛里出来,看见东天云和冥鱼都站在岸边。冥鱼的脸色很不好看,憋着气似的对东天云说:“胜寰帝君,请把鳞片还给在下。”
  东天云又好像没听见他说话,悠然上鸟。香苏轻车熟路,一看就是要走了,飞快地跑过去,跳上鲲鹏的背,
  “三片鳞甲而已,何必如此小气。”东天云目视前方说,然后一抬下巴,鲲鹏振翅高飞。香苏回头看了看可怜的冥鱼,他气恨地把头扭向一边。
  香苏偷眼看了看没事人一样的东天云,她的新君上……真的很无耻。找上门去扯了人家三片鳞,还说人家小气,那副不屑的嘴脸,好像冥鱼对不起他似的。
  “咕噜噜”,她肚子又叫,因为刚才喝了不少清泽池的水,咕噜噜的声音里又加上哗啦啦的水声,越发响亮了。东天云眯了眯眼,从睫毛下鄙夷地瞧他的新打杂,刚给她弄干净,不知道又在哪儿滚了一身泥,看见他瞧她,一害怕,还打了个喷嚏。
  香苏很抱歉地用袖子擦了擦鼻涕,和眼泪一样,这对她是个新奇的东西,她还闻了闻袖子,没什么味道。
  东天云眉头一皱,嫌恶地挥袖再次用退水诀把她弄干。忍无可忍地叱问:“你在灵泽山修炼的时候都学了什么?”怎么可能这么无知!
  香苏望着天回想,其实百知草教了他们不少东西,“吸收日月精华……”
  “关于成形后的种种,山神没说?”东天云皱眉,青岁疏于本职,由她的生身之地就可看出!
  香苏觉得又被新君上鄙视了,暗暗怪了百知草。但凡成形的花精树怪都很少安于本位,扎在一个地方数百年,好不容易能动了,自然要去四面八方玩玩看看,百知草虽然是山神,跑出去也挺勤的。而且回来全说些没用的,搞得她连成人形后多了很多毛病都不知道!“我们主要互相讨论……”她挽回面子道。
  东天云挑眉,示意她继续。
  “听说成形后,男的女的就不一样啦!”香苏含蓄地看看自己的胸部,又看了看东天云平坦的胸部,百知草他们果然说得对,是不一样。东天云默默地爆了爆青筋,看着前方,再不想理会她。香苏得到了印证,倒有了卖弄的兴致:“成形了以后,就不用靠开花结果产种子了,可以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起……”香苏觉得颠了颠,鲲鹏居然鸟有失翅,飞着也趔趄了一下。
  “去紫微宫!”东天云的声音难得有了薄怒,香苏吓了一跳,赶紧闭嘴。果然做人不能太卖弄!
  “君……君上……”肚子不停叫,挺吵的,香苏有点儿受不了,哀求地看着脸色还很冷的东天云。
  “忍着。”东天云非常不客气,香苏都快要哭了,这是惩罚吗?
  紫微宫建在海上仙岛,四周祥云缭绕,海水粼粼有光,岛上有奇花异草,香苏都没见过。
  鲲鹏飞到紫微宫没有立刻降落,而是放缓速度在天空盘旋,发出一声清啸,香苏清楚地看见刚才少有人行的紫微宫,一下子从各个宫殿里涌出花枝招展的女子。鲲鹏这时才威风凛凛地落在紫微宫门前的汉玉阶陛上,女子们被一位紫衣姑娘带领,快步迎出门来。香苏被她们的衣着吸引了,太精细太美丽了,连容貌都被华丽的衣服遮去光彩。
  紫衣姑娘优雅地向东天云行礼后,酸溜溜地说:“胜寰帝君久未前来,想是早已忘了紫吟,今日不知有何要事,让您亲临贱地?”边说眼睛边向东天云瞥,水汪汪的,又不像真生气。
  香苏莫名其妙地看着紫衣女,她成形时间尚短,还没听见谁这么文绉绉的说话,有点儿摸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  东天云一笑,很浅淡,却说不出的风骚,至少香苏是这么感觉的。紫衣女和她身后的女子被这一笑震得都愣了愣,显然她们和她想法一致。
  “紫吟。”他只轻轻唤了唤她的名字,再没说什么,紫吟却像听了多少句甜言蜜语似的羞红了脸。
  “这三片鳞,为她织条绫带。”东天云后面的话很煞风景,紫吟脸上的柔情僵了僵,不怎么情愿地看了眼和东天云一起坐在鲲鹏背上的香苏,没说话。东天云从鲲鹏背上优雅下来,主动把三片鱼鳞托在掌心送到紫吟眼前。
  “冥鱼之鳞?”紫吟惊呼了一声,随即幽怨地又瞪了香苏一眼,弄得香苏一头雾水,她这一眼一眼的剜肉,到底是哪儿得罪她了?
  “我的随从,自然不能太寒碜,你也知道赤琳那脾气。”东天云有些不悦地说,加重了“随从”的语气。香苏更糊涂了,没头没尾地怎么又提那红凤凰?令她惊诧的是,一提红凤凰,紫衣女立刻收了刚才那副幽怨表情,十分激昂地点头答应。
  “好!我要织一条三寰第一的辟火绫带!”紫吟痛快地应承了,又毫无过程地变出一脸娇羞,看得香苏一愣一愣,目不转睛地瞧着她,不知道她一会儿又出什么表情。“不过……用冥鱼之鳞此等圣物织绫,需费时日。”
  东天云又淡笑了,“不急,我等就是了。”这么一句平平常常的话,却让紫吟的脸更红了,眼睛里的水都要滴出来。
  香苏一阵郁闷,她怎么好像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呢?他们俩说什么都好像隐藏着玄机,她隐约觉得又说不出个原委。
  “鲲鹏。”东天云不甚着意地吩咐,“你带她去人界解决她的问题。”
  鲲鹏点了点头,周身发出刺眼的光,香苏用手挡住眼睛,再放下时,发现鲲鹏变成了个黑衣少年。香苏直直地看他,没想到他真身黑成那样,变成人样还挺白净。鲲鹏看她这样盯着自己瞧,心里也有些得意,紫微宫的织女们向他投来的痴迷眼光比往日还要受用。
  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香苏瞪着眼睛,绕了鲲鹏一圈,她太大惊小怪了,不光织女们看她和鲲鹏,就连东天云都投来了冷冷的目光,大概是嫌她丢人。香苏收敛了一下自己惊奇的表情,也对,鲲鹏也算神兽了,跟了东天云这么多年,没道理不能成人形,冥鱼也都有人形呢。她抬头盯着鲲鹏的脸看,真诚地说:“你还是这样好。”
  鲲鹏哼了一声,表示不屑,没见过世面的小仙灵,他也是金灵界皮相超群的呢。
  香苏放心地微笑,“这样你就没法用尖嘴啄我了。”
  鲲鹏听见自己血管爆裂的声音。
  “进去吧。”东天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愉悦,对紫吟这么低低一说,又让她脸红心跳,引着他走进宫门。
  鲲鹏傲兀地仰着下巴,唤云就走,香苏狼狈地扒住云边,手脚并用爬上去。这黑鸟脾气就是急,变了人样也飞得风风火火。
  突然她想到一个严重地问题,跳脚着急,“葫芦呢?你别是咽了吧?你张嘴,我瞧瞧!”
  鲲鹏握拳,强忍把她从云上推下去的念头,从牙缝里挤着说:“你放心!我收好了。”
  香苏深深吸气,安抚自己,鲲鹏应该比较靠谱,毕竟是跟东天云的嘛。“我们去人界干吗?”她又疑惑,东天云说解决她的问题?
  “吃!”鲲鹏简直要咆哮了。
  “哦,哦。”香苏被他突然的发飙吓到了,随即有点儿不明白,“紫微宫没吃的吗?”看着很豪华的嘛,就算仙子们修为高,也不可能一口吃的都没有,还要她奔波到人界去。
  鲲鹏有点儿记恨刚才被香苏“侮辱”时,主人明显的幸灾乐祸,不怀好意地说:“自然是借口,要紫吟龙女织宝物,总得让她占点儿便宜。”
  香苏迷惑,怎么占便宜?刚想问,鲲鹏这时又想起关于“尖嘴”的耻辱,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,香苏吓得没敢张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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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人世百态

  在云头隐隐能看见地上小城的时候,香苏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摒住了。原来百知草和金盏口中的“城镇”是这么热闹的地方!方方正正的城墙,城门里延伸出来的道路四通八达。城里的大小道路上,小如黑点的人们穿街走巷,各种商幡林立飘飞,显得热闹无比。这就是她和迎春花他们无数次热烈讨论的人界,城镇?
  想到他们,香苏心里一阵扯痛。不要想过去,木灵界有规矩的!她觉得这句话真是有大法力,只要她这么一想,心就不那么难受了。
  鲲鹏对人界,尤其是人多的地方本能厌恶,皱着眉降下云头。
  “等等,让我再看看。”香苏的语气让鲲鹏惊诧地看了她一眼,没想到她也有情绪低落的时候。当她眉梢眼角染了淡淡寂寥的时候,比哭或笑更让人没道理的心软。鲲鹏哼了一声,也不知道是对她,还是对自己,那云稳稳停在半空,让他都有些不甘心起来。
  鲲鹏皱眉,时间久得超出他的耐心,“下去了!”他语气不善地宣布,明明话已经说完,他却听自己继续说,“可以看得更仔细些!”
  香苏点头,露出似哭非哭,似笑非笑的神情,看得鲲鹏一阵纠结。“你又怎么了?!”想和她好好说句话,真的太难了,光看她复杂难懂的表情,就快把他搞疯,频频失去神兽的威严。
  “灵泽山还没成形的仙灵们,都想看看这些,只有我看到。”香苏吸吸鼻子,对于哭,她已经有些经验了,先是鼻子和眼睛串在一起发酸,然后眼泪就会流出来。
  鲲鹏沉默了一下,他并不善于安慰女子,“那是你走运,碰见君上。”
  这句话又把香苏说得不服气了,虽然东天云是在她生死一线的时候把她救回来,可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啊!她好好一个木灵界的仙灵,非要跟着一个喜怒无常的司金帝君,放着从小熟识的朋友不能在一起,要和鲲鹏这种把主人恶劣脾气学足十成的“神兽”共事,还总要碰见红凤凰,紫龙女这样凶神恶煞的人物,她也冤枉得很!
  人一愤怒,肚子就饿得更快,咕噜噜哗啦啦,这么一响,刚才那点儿悲剧气氛彻底破坏。鲲鹏冷着脸,无言地鄙视着她,连她自己都觉得很煞风景,别悲春悯秋了,先填了五脏庙要紧。再看一眼云底的小城,只觉得强烈向往,有酥饼吗?
  神界魔界虽然有毁天灭地的力量,说到繁华享受,还真得算人界第一。据百知草说,最好吃的食物是人界的,最热闹的集市只有人界有……她也觉得自己很无情无义,想起这些,怎么都伤心不起来了。
  为了不引起注意,他们落在城郭外行人稀少的树丛里,走出来的时候因为香苏鬼鬼祟祟的,惹得过路的樵夫投来暧昧的神色,鲲鹏被这种眼光看得脸色铁青,恨不能一掌扇在香苏后脑上,她何必贼眉鼠眼?!樵夫看清了他们的容貌后,也不继续赶路,竟然双腿一软,坐在地上痴痴迷迷地盯着香苏,香苏只顾踮着脚往城里张望,完全没注意到。鲲鹏凌厉起眼神瞪了瞪樵夫,吓得樵夫连滚带爬地逃开了。鲲鹏皱眉看了看扯着他袖子,呆头鹅一样伸脖子遥望的香苏,心里叹气,原本花精树怪就容易出美人,她又沾了君上的血,这皮相还真是祸害。看她一副不自知的傻样,他又有心现出原形啄她满头包了。总不能让她就这样明显是妖孽的德行进城,他暗自念动咒语,把她变成平凡的少女模样。香苏太专注于张望,毫无所觉,雀跃地扯着他的胳膊催促快走,她变了普通容貌,样子越发傻了,鲲鹏看得十分满意。
  接近城门的时候,路上的行人多起来,香苏突然大叫一声,躲到鲲鹏背后。鲲鹏捏了捏额角,如果以后真要与她一起伺候君上,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!“你又怎么了?!”他甚至感觉到她在簌簌发抖。
  “吓……吓死人了!”香苏的脸都埋进鲲鹏背后的衣衫里,手紧紧揪着脸颊边的衣服,像要挡住自己似的。她凌乱的呼吸透过衣衫拂在鲲鹏后背,他突然无力地感到没办法斥责她了。
  “怎么了?”他其实是不耐烦的,可问出口来又很低柔。
  “好可怕!长得好可怕!”香苏又发抖,“脸上有褶子,下巴……下巴都缩进嘴巴里了!”
  鲲鹏看了看城门口乞讨的老人,心有所悟。“香苏,人类和我们不一样,他们会生老病死,你看见的,就是他们老了以后的样子。”鲲鹏顿了顿,“他们……一般都不好看。”他突然想通了一个问题,就是她对君上和他的容貌没有表现出“正常”反应的原因。她本就是荒无人烟处的小花树,青岁帝君和山神对他们这些小仙灵的教导又十分失败,她看见的基本都是成形的花精树怪,一般容貌都很美艳,她自己又是这副祸害相,所以误认为所有的生灵都该生成这个标准的,看见人类的长相和衰老,就很害怕。
  这么一想,香苏对他容貌的忽视,就不再让他那么耿耿于怀了,说到底,还是没见过世面!
  正因为想通了这一点,他有了超常的耐心,站在城门小路边,忍受香苏胆战心惊地看着路过的人类。香苏紧紧揪着鲲鹏的后衫,躲躲闪闪地看着粗鲁的农人,寒酸的文士,唠唠叨叨的肥硕妇人,没见过的牲畜,还有他们身上各种难闻的味道。一个小偷扒了秀才的钱包,飞快地跑,秀才尖声喊着追又跑不快,滑倒在污水漫溢的坑洼土路上,没人去搀扶,反而都起哄般哈哈大笑。
  香苏突然很沮丧,她所想象的人界不是这样的!一直以来的幻想被眼前的现实击得粉碎,她觉得心一直往下沉。
  鲲鹏其实是想安慰她的,“对人类来说,你才是妖怪,他们该怕你才是!”
  这句话让香苏更悲哀了。
  “好了,好了,进城吧。”鲲鹏故作凶恶,其实是有些局促。对付初成人形的木灵,他还真是束手无策,不像其他仙灵,天上飞的,地上跑的,人界是个什么模样,没灵识时都混得门儿清。
  进了城门不远就是南市,很多食肆小摊,香苏整个人都快挂到鲲鹏的胳膊上了,每个几乎与她擦肩而过的人类都让她如临大敌。鲲鹏看见了卖酥饼的摊子,想起她说自己叫酥饼的傻样子,忍不住嘴角起了笑意,拖着她上前买了六个。香苏只顾盯着烤酥饼黑漆漆的脏炉子,老板用油纸胡乱包了包,油腻腻的手指和有黑泥的指甲都碰到了酥饼。她怯怯抬头看老板,又老又丑……比她像妖怪多了!
  “走吧。”东西买完,鲲鹏也不想多做停留,用胳膊带了带脸色发白的香苏,她明明害怕又盯着老板看个不住,真是自找罪受的笨蛋!
  香苏木木地跟着鲲鹏转身,街对面是个劣质的首饰摊,一个姿色平庸的少女在挑首饰,角落里蹭出一个穿着俗气的年轻男人,长得尖嘴猴腮很讨人厌。他走到姑娘身后,飞快地掐了姑娘的屁股一把,抬腿要跑,姑娘警觉地转身一巴掌,打得他脸脆生生的响,“狗淫贼,占本姑娘的便宜!”
 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,香苏感觉就是自己把眼睛瞪圆的功夫,两边的人围上来得更快,香苏刚把姑娘的话听完,事主就被团团围在中心了。鲲鹏被挡住路,脸色格外阴郁,果断地拖着香苏往城外去,香苏满耳都是围观群众对“占便宜”者的谴责。
  原来这就是“占便宜”……而且被占便宜的人好像有巨大的损失。想到君上被紫吟龙女这样对待……不可能啊,君上一个指头不就能把紫吟龙女摁成粉末吗?除非,君上是情愿被“占便宜”的!为了让紫吟龙女织辟火绫带?她感到无比颓唐,强悍如新君上,还是有那么多无可奈何。
  那种曾经对青岁姐姐的失望之感又重现了。
  鲲鹏驾起云,看了看愣愣想心思的香苏,他觉得这幅普通的样子实在不适合她,又傻又笨又没见过世面,也就皮相勉强挽回一些败局。他恢复了香苏的样貌,令他再次感到土包子木灵无可救药,她居然还是没有发现他把她变来变去。
  “吃!”他把酥饼搡给她,最要命的是法力低微,吃喝拉撒全不能免,鲲鹏悲哀地预见,君上是不会有耐心领着她解决这些俗务困扰的,那只有他这个可怜人了!堂堂鲲鹏大人,沦落成奶妈一般的人物,这让他情何以堪?
  香苏怯怯地拿着饼,想不明白鲲鹏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,死命瞪她,活像她刨了他的老根。闷闷坐在云头吃饼,虽然这是她心心念念一两百年的东西,真的吃到嘴里,味道也很一般。而且老板,锅子,黑手指……都让她饱受折磨,果然吃东西是一种负累,怪不得大家都拼命修炼,要摆脱这个麻烦。还是喝干干净净又清甜的水好!
  鲲鹏看了看天色,宣布:“我们去青岁府送圣池水。”总不能回去的这么早,紫吟龙女会觉得他们没眼色的。
  香苏连连点头,几下把酥饼塞进嘴巴,这可怕的一天终于有了些让她高兴的事。她频频张望前路,第一次觉得鲲鹏飞得也不那么快。
  远远看见青岁府的时候,香苏就觉得自己鼻子酸了,虽然她只在这里住了一天,却很依恋,至少她从未觉得青岁府有令她生畏的东西。
  还没等走进正厅,金盏和百知草已经闻讯赶来了,香苏真的掉了眼泪,扑进金盏的怀里。难得一向冷言冷语的金盏没有说什么,没有推开她,反而安抚地摸着她披散的头发。
  鲲鹏发现香苏似乎很喜欢把脸埋进别人衣服里,大概是长年埋在土里养成的坏毛病!想起她的呼吸暖暖地吹拂在肌肤上的感觉,他觉得金盏的故作平淡的样子格外惹嫌。
  “哭什么?”金盏察觉鲲鹏一直不甚友善地瞪着他们,也回敬不客气的眼光,“是不是有人欺负你?”他别有所指地问。
  香苏摇头,继续埋在金盏的衣服里,“人界很可怕,到处……都不一样……”
  她说的没头没尾,同为木灵的金盏却心知肚明,当初青岁领他去人界的城镇,他虽强作镇定,内心也经历了一番惊涛骇浪。他叹了口气,轻拍了拍香苏的头,“好了,勇敢些,等你再长了年岁,多了阅历,就不会怕了。我们虽然不同于那些飞禽走兽,也都是三寰中的生灵,渐渐习惯了,就见怪不怪了。”
  鲲鹏挫了挫后槽牙,“飞禽走兽”是指他么?对这棵水仙的印象越发恶劣!额头的灵线一闪,是君上召唤,鲲鹏犹疑了一下,他估摸着君上耽在紫微宫怎么也得两三天,怎么这么快?
  “你快把正事交代了,君上召唤。”鲲鹏冷冷地说,向手掌不屑地吐口气,玉葫芦被送到他掌心,恢复了正常大小。
  香苏这才想起回青岁府的目的,赖在金盏怀里,说起圣池水的来历。
  “清泽池水?”百知草差点跳起来,啧啧摇头惊叹,“你果然是胜寰帝君的跟班了,连这么珍贵的东西都能搞到!小槐沾了大光!我这就找他去!”百知草高兴得有些失态,一把从鲲鹏手里抢过玉葫芦就跑了出去,看都没看鲲鹏一眼。
  “走吧!”鲲鹏上来扯香苏的胳膊,被香苏甩开了。
  “我……我还有话对金盏说。”她很喜欢与同类心意相通的感觉,金盏的话虽少,句句抚慰到她心窝里,她依偎着他,那种在灵泽山与大家生长在一起的感觉又回来了,很踏实,很安心。不像与鲲鹏这种飞禽说话,总说不到一起去!
  “由不得你!”鲲鹏眼睛这么一瞪,她还是害怕的,怯怯放下搂着金盏的胳膊,一脸委屈苦闷。
  金盏不悦地皱眉,虽然看不惯鲲鹏对香苏说话的态度,鉴于香苏对东天云的特殊,也不好出言挽留。“你去吧,再忍些时日,只要东天云炼好了剑,你就自由了。”
  “大胆!”鲲鹏又冷声斥责,竟敢直呼君上的名字!
  “好了,走吧,走吧。”香苏一看不好,反而过来扯着鲲鹏往外走,金盏嘴巴刁,本事却不大,根本不是鲲鹏的对手,打起来是要吃亏的。
  鲲鹏哼了一声,转身时还甩了下袖子,香苏暗自摇头,这欠扁劲儿学得太像了,果然跟了东天云很多年。
  “香苏!”刚走到厅外,就听见有人饱含感情地喊着香苏的名字跑过来。
  香苏扭头,看见脸上皮肤已经变细腻的小槐。“小槐,你变得好看了!”香苏与小槐激动地手拉手,就差跳起来转圈了。
  “谢谢你,香苏!我这么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!”小槐都哭了。
  香苏还想安慰他几句,被鲲鹏粗鲁地一拉,“好了,走!你,”他用下巴点了点小槐,“应该感谢胜寰帝君,就凭她,”眼风一扫满脸忿忿的香苏,“哼!”
  香苏真的气坏了,在云上一句话都不想再和鲲鹏说!他的那句:“就凭她,哼!”就够她记恨一万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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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天族皇子

  香苏吃饱喝足,用桌上的巾帕擦了擦嘴,她发现君上正在看她,神情是难得一见的平和。一定是错觉,她竟然觉得君上很羡慕她似的。不会是……她扫了眼桌面的杯盘狼藉,羡慕她能吃这么多吧?想想紫吟龙女请君上吃的那些寒碜的东西,修为高到一定程度,就只能吃那样的东西了。
  “君上。”
  文昇又平空出现了,香苏觉得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,镇定地瞧他又要说什么。
  “郁沐君求见。”文昇无论说什么都波澜不惊,似笑非笑的,香苏也没觉得这个来客有多特别,所以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。
  东天云听了,挑了下嘴角,“他自然要来。收了吧。”说着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碗盘,好像郁沐的来访和收拾掉残羹剩饭一样平常。
  文昇应了,默默念叨了什么,四个仙女也平空而来,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桌面,又平空消失。
  “请进来吧。”东天云的声音有几分讥讽。
  文昇答是,却没立刻消失,而是皱眉看着香苏。香苏迟钝地与他对看了几眼,才从他为难、无奈、暗示等种种复杂眼色中明白过来,匆匆起身,规矩地站到东天云的身后。文昇这才满意地闪走去请客人进来,香苏十分苦恼,虽然鲲鹏说话惹人厌,好歹不用猜,像文昇这样虽然说话恭恭敬敬,可全靠领悟的,太辛苦。
  客人跟着文昇逶迤行来,好像还边走边看景致,香苏远远望见,更看不起来客了。连挪移都不会,显然和她差不多是一个水平的,不过他没急匆匆地赶来会面,闲庭信步似的走来,风度还是不错的。走近了瞧,长相也不错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用莹白的玉冠束住,一派俊雅。他也穿了身碧波锦的衣衫,深浅两种蓝色搭配,为他平添了不少贵气。
  郁沐走近,也没用东天云招呼,很自在地坐在他对面。文昇召来侍女上茶,郁沐对倏忽来去的侍从习以为常,只瞧着东天云微微而笑。
  香苏觉得,来客的傲慢劲儿和君上不同。君上从里到外明摆着看不上任何人,这位客人目空一切的样子很明显,还总是一副笑模样。看惯了君上的嘴脸,再看他,觉得他有些假。
  “东天,又一二百年未见,着实有些想念了。”郁沐端起茶杯,瞧着萦绕的热气又笑了笑。
  东天云闻言挑了下嘴角,“你自然是比我忙的。”
  这句话被东天云说的讽意十足,郁沐听了没生气也没尴尬,反而很会意地笑了笑,似乎很认同东天云的话。
  “前几年我在云莲山碰见兆慧,她说她正要去天宫寻你,要你把她的儿子认祖归宗,认了么?”东天云也端起茶来轻啜了一口,语气清淡。
  “认了,如今她也成了我的一房妃妾。”郁沐坦然说道。
  站在他正对面的香苏顿时对他刮目相看,好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,还真无耻。君上的朋友都是这路货吗?到处惹一屁股风流债!
  东天云冷笑了一声,“就凭你‘人丁兴旺’这一点,天帝也该立你为太子。”
  香苏脑袋发木,天帝?太子?那眼前的这位……莫不是天族的皇子?她见闻虽少,天族的事还是知道一二的。天族是神界王族,跳脱五行灵界之外,世代统治三寰四方。如今的天帝多子,估计也和他这个儿子差不多,到处撒籽结果,皇子竟有二十几位,继位太子到现在也没选出来。
  郁沐点头而笑,很赞同似的。“你只顾追着比炼跑了几百年,耽误了多少暗许的芳心,现在三剑集齐,赤琳的事也该解决解决。”
  东天云轻嗤,瞟着他道:“我竟猜错你今日的来意。没想到你是来替赤琳做媒的。”
  这话倒让郁沐现出一丝赧然,随即他一拂飘在肩头的发带,很洒脱地说:“自然不是,三剑毕竟乃先祖遗物,我神往很久,哪有不来看看的道理?”
  东天云挑起眉梢,对他这句“先祖遗物”有些反感,“只要你能拿起一把,我就将这三剑赠你。”
  郁沐呵呵干笑了两声,“虽然明知你有十足的把握,我还是想试一试。”
  东天云起身,袖子一拂,锵的一响,三柄叱咤神魔的圣剑便并排列在桌上。香苏也瞪大眼看,要不是知道一柄汲风就毁了灵泽山,威力可怕,她早凑上前去摸一摸了。这三柄剑的模样令香苏有点儿失望,黑黝黝的,全无光彩,花纹虽然精致,因为陈旧毫不起眼,若非知道是圣物,君上拿一把给她当法器,她非哭了不可。
  郁沐站起身,盯着三把剑看了一会儿,香苏也紧张地看着他。虽然她对轩辕三剑全无好感,也明白这位天族皇子说的没错,算起来的确是他祖上的东西,可她还是不愿意郁沐真的拿走。她虽然还很抗拒认了司金当君上,但新君上对她很够意思,面对外人她还是维护新君上的。
  郁沐选了最小的天魔剑,把全部灵力集中到右手去握天魔的剑柄,天魔剑如有生命般全身震动,像是在努力摆脱郁沐的掌握。郁沐紧握的指缝汩汩冒出了血,掌心想是被天魔的剑气所伤。他越发加重灵力去握紧,天魔剑不屈地发出嗡嗡的铮鸣,突然天魔剑铿然弹出剑鞘半寸,戾气爆发,郁沐低呼一声,有些仓惶地松开手,手心血肉模糊。
  东天云看也没看他一眼,倒是很怜惜地拿起天魔剑,从袖中拿出丝帕细细地擦拭,还安抚般轻拂剑身。
  香苏有点儿无语,就算郁沐不讨人喜欢,君上也不能对他这般无礼吧?她这个还不算通人情世故的都有点儿看不下眼了。
  郁沐苦笑了笑,想用灵力恢复伤口,怎奈天魔戾气毁伤仙体无法当即复原。他从袖中扯出丝帕,可一手受伤包扎困难,东天云还是爱答不理地擦着剑,正眼不瞧。
  “我来帮你。”香苏觉得这时候再不出声,也太过分了。
  郁沐微微一笑,很自然地把丝帕交到走过来的香苏手中,香苏虽然笨手笨脚,包扎手心伤口并不困难,忙乱了一会儿还是妥当包好。
  “谢谢。”郁沐道谢的时候嗓音放得很轻,香苏听了有点儿不舒坦。她摇了摇头,表示这是小问题不足言谢。转身准备走回刚才站的地方,她发现君上已经收回了三剑,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和郁沐。
  “这就是让赤琳大发脾气的小姑娘吧?”郁沐好像没受伤也没被东天云的冷待,口气轻松地说。人也坐回椅子,拿起茶来喝,时不时用眼睛看着香苏笑,那笑容让香苏比听见他道谢更不自在。
  “你消息倒灵通。”东天云冷冷一笑。
  文昇这时候又出现,禀报说:“贤济公主来访。”
  东天云啧了一声,没有说话,用眼睛看着郁沐。郁沐皱眉苦笑,“这丫头,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跑!”
  东天云听了,哼笑地瞥着他,“你也是。”
  郁沐被噎了一下,低眉喝茶。
  “请进来吧。”东天云有些无奈地拉长了调子。
  贤济也没用挪移,一路连跑带蹦地过来,嘴里还大呼小叫着什么,香苏对她顿时就有了好感。胜寰府里的人都半死不活,突然来个疯疯癫癫的,她觉得格外亲切。
  “东天哥哥,东天哥哥,我要看剑。”跑近了才听清她在嚷嚷什么,也难为她一路反反复复地唠叨这么句话。
  东天云对她并没疾声厉色,也没冷冰冰,有点儿教训般地轻叱道:“不得胡闹!三剑戾气甚重,你看不得。”
  贤济有些失望,眨巴着眼睛不死心地问:“那你把它们合成一把剑后我能看吗?”
  东天云喝茶,不理她。
  贤济毫不尴尬,厚脸皮这点儿和她哥哥很像。她盯着香苏看,还露出心领神会地笑容,香苏被她看得毛骨悚然。
  郁沐这时候开口说:“不要胡闹了。你也在外面疯了很长时间,正好和我一起回宫。”
  贤济连忙摇头,“我是来找鲲鹏的,他在哪儿?”贤济问着东天云,眼睛却四处张望。
  “他出府办事,近期回不来。”东天云淡然放下茶杯。
  “那我等他。”贤济完全看不出主人逐客的态度,很没眼色地说。
  “贤济!”郁沐这时候沉下脸,看起来是动了真怒,“和我回宫。”
  “你不要管我!”贤济被他瞪得也生气了,“我知道你又要说我和鲲鹏的事,父帝母后都没说什么,你多什么事?!”
  郁沐听了,脸色难看,父帝母后没说话那是因为还不知道,堂堂一位天族公主,追着东天云的坐骑跑,成什么样子?这话当着东天云他是说不出口的,瞪了她一会儿,贤济一副绝不悔改的样子,倒让他无计可施。
  冷冷地哼了一声,拂袖转身,这回他用了挪移,倏地不见了。
  东天云一直冷眼旁观,等郁沐走了,他才幽幽地开口,“贤济,你皇兄说的对……”
  “你想赶我走对吧?!”贤济气呼呼地打断了东天云的话,“我就要在这儿等鲲鹏!”说着扭头,轻车熟路地往鲲鹏的住处跑。
  东天云叹了口气,回头吩咐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香苏:“去把她追回来,对她说……我有鲲鹏的事和她讲。”
  “哦,哦。”香苏慢半拍地应声,追着贤济去了。
  贤济不会挪移术,跑得倒很快,香苏连喊带追,差点断气才赶上她。
  “你……你……君上有话……对你说……是关于鲲鹏的!”香苏叉着腰直喘,肚子一阵一阵的疼,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玩命地跑呢。
  “你是谁?”贤济也喘,不过比香苏好多了。
  “我是君上新收的打杂。”香苏很诚实地介绍自己。
  贤济听了嘿嘿地笑个不住,东天云有什么杂要用法力这么低微的小仙来打?还不是看上了这副难得的容貌。“那你可要提防些赤琳了。”贤济坏笑着别有用意地说,“这些年来,东天哥哥的‘打杂’死在她手里的可不在少数。”
  香苏深以为然地用力点头,可不是,她还没真的跟君上,红凤凰就要杀她呢,可见凶残成性。
  “走吧。”贤济喘匀了气,摇头摆尾地往胜云殿走。
  香苏与她并肩而行,贤济好像很意外,停下脚步瞧了瞧她。香苏莫名其妙地看着她,不知道她在惊讶些什么。
  贤济突然笑出声,亲昵地拉她的手。香苏向来喜欢有人做伴,贤济的年纪似乎和她差不多,性格也有几分相似,所以她也热情地握紧贤济的手。
  贤济似乎更开心了,拉着香苏的手,还蹦蹦跳跳起来,香苏也觉得她更亲近。
  “嗯……”香苏欲言又止,她也知道朋友太新,照理不该问,可她太好奇了。
  贤济停下脚步,笑着看她,“你说吧。”
  “你喜欢鲲鹏啊?”香苏最想不通的是,贤济这么可爱的姑娘怎么会喜欢个性讨厌的黑鸟。
  “是啊。”贤济坦然承认,随即收敛的笑容,叹了口气,“可是郁沐特别反对。”贤济今天很生郁沐的气,直呼其名。
  香苏想了想,八卦血又小小沸腾了一把,“是不是郁沐也喜欢你啊?”她所能想到的,男仙反对女仙寻找其他男仙的原因就这一个。
  贤济差点吐出一口血,看怪物一样盯着香苏看,“你是无父无母的木灵对吧?”她聪明地猜测。
  这句话深深地伤害了香苏,她甩开贤济的手,闷闷说:“对!我就是无父无母的木灵!”
  贤济非但没有半点歉疚之情,反而萌生了一种懂得很多的优越感,谆谆教诲道:“怪不得你不懂。这男女之间哪,最令人放心的就是父兄了。”
  香苏哼了一声表示不屑,却竖着耳朵听。
  “如果郁沐喜欢我,哈,那是要受全三寰唾弃的!”贤济很解气地说,好似郁沐已经受到唾弃了似的。
  “快走吧,君上等着呢。”香苏气鼓鼓地说。
  “好啦,好啦,别生气。”贤济又来笑眯眯地拉她的手,“没爹妈没兄弟姐妹也未必是件坏事,你看我,无缘无故就被骂了,还被管头管脚,哪儿好?”
  香苏想想也是,点头而笑。
  东天云看她们携手回来,倒没什么惊异的表情,物以类聚么。“贤济,你走吧。”他开门见山地拒绝收留人家,“鲲鹏最近不会回来,而且又要随我去焰海。等我大事一了,自会让他去找你。”
  贤济还想耍赖留下。
  东天云不紧不慢地说:“我猜郁沐今天动了怒,回宫后会把你和鲲鹏的事告诉你母后。”
  贤济脸色一变,大喊说:“那可不行!他一定会颠倒黑白胡说八道的!好了,你一定要让鲲鹏去找我,我先走一步!”说着匆匆忙忙地跑了。
  见她走了,就连平常总是一脸冷漠的东天云也舒了一口气。
  “喜欢贤济?”他看了看若有所失的香苏。
  她点了点头,刚认识的朋友就这样连句道别都没有就分开了,让她有点儿难过。
  “喜欢郁沐么?”东天云很随意地问。
  “不喜欢。”香苏皱眉。
  “哦?”他有些兴趣地看她,挑眉鼓励她说下去。
  “他看三剑时的眼神……”香苏眉头紧皱,回想起郁沐看轩辕三剑时的神情,当时她正站在他的对面,郁沐的全部注意都在剑上,向来深藏心思的他也露出真正的内心。她还不知道那就是所谓的贪婪,只是觉得那眼神令她恐惧和厌恶。故作温和的人,露出那样狰狞的神色,让她本能地讨厌。“反正就是不喜欢!”
  东天云默默看着她,虽然她没能形容出来,他也了然于胸。
  初成形的木灵心意单纯,对善恶有着近乎本能的感悟,无关地位尊卑,法力高低。轻笑了笑,他说:“以后,就算心里明白,也不要随便说出口。”
  “嗯嗯。”香苏对这点很赞同,就是因为她总管不住嘴巴,惹了多少祸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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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袖手旁观

  东天云心情显然很好,胳膊撑在扶手上闲散地托着腮,向香苏抬了抬手:“用绫带我看看。”
  香苏愣了愣,用绫带?怎么用?把它扎在腰里算不算啊?
  东天云无语地垂下长睫,收了这样的笨蛋,果然半句话都少说不得。“把灵力输进绫带,挥挥。”
  香苏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,抬手抓起挂在胳膊上的绫带,虽然紫吟龙女给她的时候说过遇敌能当武器,她觉得很没谱,这么软了吧唧的绫子能伤谁啊?
  按君上说的,她把灵力送入绫带,用力挥了一下,绫带果然妖娆地飘舞起来,还飞出了许多香喷喷的栀子花瓣。香苏惊喜地张大了嘴巴,果然是神物,这花瓣从哪儿来的啊?她的灵力幻化的吗?她用脚踢了踢落在近处的花瓣,不是幻象,是真的!
  她振奋地不停挥舞绫带,花瓣飘的漫天都是,香苏高兴得都旋起圈来了。绫带本来就好看,还能散出花瓣来,香气弥漫。
  “玩够了么?”东天云的声音冷冷的,像给香苏兜头泼了瓢凉水。她怔忡地停下,不解地看着君上,她的宝贝这么棒,他怎么不高兴了?刚才还和颜悦色的。“你就打算这样御敌?”他几乎严厉起来了,香苏呐呐无语,像做错了事情似的把绫带藏在身后。她不明白,她能御什么敌,打架不还有他和鲲鹏吗?
  “看着。”东天云沉着脸起身,走到她面前扯过绫带,随手向后一挥——一道闪电凌厉而出,瞬间击断了对面的丁香树。
  香苏吓得腿软,这打雷闪电说来就来,好歹给个准备嘛!她怜悯地看着颓然委地的丁香树,感觉它也是同类。
  “记着咒语!”东天云瞪着她,一字一字地说了驭雷的咒语。
  香苏被他瞪得肝胆俱裂,一紧张就记不住,虽然咒语一共才十六个字,她只能反复重复前三个。她怯怯抬头看君上,已经摸到点儿眉目了,君上表情不多,但他处于什么心情其实很好判断。挑眉,嘴角向上,说明心情不错;挑眉,嘴角向下,通常是威慑。等到面无表情的时候,那就坏了,肯定有人要倒霉,如果这时候再眯眼,会死人吧?!
  “你不用心修炼,遇到敌人再怎么□还是会死。”他冷冷地说,虽然平铺直叙,香苏觉得这是句诅咒。诬蔑啊!她什么时候打算□了?虽然她不太明白“□”具体指什么,但有一点肯定,沾上“色”就没好话!不就是没记住咒语吗?犯得着用这么难听的话骂她吗?!
  凤凰鸟的啸声,香苏算是铭记心中了,突然就在头上的天空里长嘶而过,她心惊肉跳,真有心找个树丛隐藏起来。
  赤琳没有到府门前通报,直接就在胜云殿上空盘旋,遇见结界落不下来,催着凤凰一声紧着一声的尖啸。
  香苏捂着耳朵,脑袋里都回荡着刺耳的鸟叫,她不满地瞪着君上,这两口子闹得哪一出啊?让她赶紧进结界不就好了嘛,莫名其妙地僵持……实在太吵了!
  东天云露出明显的怒意,皱眉把绫带扔还给香苏,运起灵力向天一指,一线煞气直冲上行准确地击中凤凰的头,它顿时止住呼啸,直直坠落下来。东天云已经打开了胜云殿上方的结界,凤凰噗通摔在阶陛下的平地,十分狼狈。赤琳在坐骑被击晕的瞬间已经长身而起,唤来云头缓缓降下,满脸怒意。
  “你干吗击伤净羽?!”赤琳瞪着眼质问,公主派头十足。
  东天云根本没正眼瞧她,转身坐回椅子,语气沉冷:“下次不去门口通报,在府顶乱吵,直接击杀。”
  “你!”赤琳跺了跺脚,想想的确是自己失礼,东天云这么冷冰冰的较起真来,她还真束手无策。
  君上的气势明显地压倒了红凤凰,香苏心里也安了些,她站在廊台中间,离赤琳很近,太危险了。香苏放轻脚步,慢慢往东天云身后挪。
  赤琳拿东天云没办法,眼梢一挑,“又是你!”抬手一指,一道火线直射过来,香苏觉得全身一僵,腿动不了了。“你们在一起干什么?”赤琳厉声喝问。
  香苏一回头,看见赤琳眼睛里的杀气,顿时吓出一身冷汗,辩解的话也卡在嗓子里忘记说了。她想起贤济的话,胜寰府死在赤琳手里的仙侍不计其数。她求救般扭过头来看君上,自己的媳妇要发威,他好歹管一管啊!刚才凤凰乱叫他都出手了,现在赤琳要杀人了,他怎么还能坐在那儿稳稳当当没事儿人一样呢?!
  “哼!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了!”香苏的眼神彻底激怒了赤琳,求救的急切在她看来简直是媚色怏怏的撒娇!这个小妖精还指望东天云出手么?早就觉得她是个眼中钉,今天东天云打伤了她的净羽,那就别怪她把这妖精烧成灰烬了!
  “赤焰!”赤琳恨声喊道,掌心骤然喷出一条红龙般的烈焰,兜头照下来,香苏吓得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。
  “你倒是救我一命啊!”她声嘶力竭地冲东天云喊,也不叫君上了。
  这声“你”更加让赤琳醋意大盛,再次催动灵力,掌心送出的火焰加倍炽烈。
  香苏是木灵,格外怕火,红彤彤地火焰把她围住,人已经吓傻了。火光中,她看见东天云仍坐在椅子上,非但没有半点出手的意思,甚至还悠闲地喝着茶。她的眼睛一痛,流下泪来,又是那种被抛弃的感觉绞进心里,紧要关头,没有人能伸出援手。
  眼泪滴在她撑着地的手上,凉凉的,让她一凛,心神也清明起来,火没烧到她身上!她细细一看,虽然被火焰团团围住,可她周身像是有结界一般,把那么猛烈的火焰彻底挡在外面,甚至连热气都没接近她。她低头看正粼粼发光的绫带,看来龙女半点也没吹牛,这东西是避火圣品。心里虽然明知火焰伤不了她,木灵对火焰的恐惧是本能,她还是一副孬样地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。
  赤琳烧了一会儿也觉得不对,手掌一翻收了火,看见香苏虽然一脸惊恐,却毫发无伤。赤琳皱眉,一眼就看见了她双臂间挂的绫带。能在她的赤焰里发出这样幽冷的光,只可能是冥鱼的圣鳞!
  一股恶气只扑胸臆,之前不过是和东天云赌气,这下是动了真怒。“是你给她取的冥鱼鳞?!”她冷冷地盯着东天云,眼睛都充了血。
  东天云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扔,哐啷一响,“是,怎么样?”
  “你到底什么意思?!”赤琳连眼瞳都红了。
  “赤琳,你到底是我什么人?”东天云露出怒意,“你们父女到处说我与你定下婚约,到底有没有,你们心里清楚!别再这么可笑了。”
  赤琳眼睛血红,脸上却急速褪了血色。
  “你走吧,我不想再看见你。记住,你对我来说,不过就是个陌生的女人。而且……”他嘲讽地抬眼瞧了瞧她,“姿色很一般。”
  香苏都想跳起来捂住他的嘴!他这不是火上浇油嘛!赤琳的脾气已经够坏了,他还一再挑衅,他是没关系了,还让不让她们这些无辜小仙活啦?
  赤琳气得浑身发抖,“东、天、云!”她一字一字地恨声叫他名字,“之前你不是这样对我的!是因为她吗?!”那尖尖的玉指一抬。
  香苏就知道她会指她!这火界公主的脾气她算是看透了,没本事搞定君上,错全推在别人身上!她自己这副臭脾气不招君上喜欢,也嚷嚷着是别人勾引了君上。
  “今天我非灭了这个妖孽!”赤琳发起火来才像妖孽吧,香苏看她双眉间的火红花钿像条小蛇一样,好像要从眉间飞扑过来咬她了。香苏真要哀嚎了,公主啊,你有没有听到重点?东天云说他根本没喜欢过你,觉得你长相一般,你这是把话题扯到哪儿去了啊?!灭了她,东天云也不可能回心转意,而且……这两者有联系吗?
  “冥鱼鳞了不起么?昊天之火!”赤琳咬牙切齿,双掌翻出。
  东天云愣了一愣,双拳骤然握起,当他发现赤琳只是虚张声势,根本发不出昊天火,才恢复淡漠神色,安然稳坐。
  “等等!等等!”香苏尖叫着向赤琳连连摆手,虽然不知道昊天火是冥鱼鳞的克星,但看赤琳的神情就知道她要出更狠的招数了。她这个木灵经不起再来一次火烧火燎的恐吓啊!“误会,大误会!”她声情并茂。
  赤琳冷冷地眯起眼,死盯着香苏看。没有昊天塔,她其实还真拿这个妖孽没办法,只是不愿意在东天云面前失了面子才那么喊。
  “我和君上……”香苏飞快地眨巴着眼睛,这话要怎么说呢?“你完全不用担心!”还是套用贤济的原话吧,“君上救我性命,赐我人形,对我来说,如父如兄!”
  “哼!”赤琳冷笑,“你一个下人,敢说君上如父如兄?”话虽刻薄,杀气却明显地减弱。
  这话倒问住了香苏,她泄气地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沾的灰,“反正我是绝对安全的,你……”很记恨君上刚才见死不救,现在还冷着脸袖手旁观,她真想把紫微宫的见闻说出来啊!早就觉得君上到处沾花惹草,不是什么好人!紫吟龙女对她很好,不能背信弃义地说出她的名字,还有那么大群花花绿绿的女仙呢。
  “你要弄清楚该防备的是谁!”她皱着眉指点,眼神殷殷。赤琳连对手都搞不明白,胡杀乱砍的,心思都用在这上面,怪不得君上对她声严厉色了。看人家紫吟龙女是怎么对君上的?耍横行不通哪!
  赤琳双目冷光一闪,突然想明白了什么,“原来是她!”
  香苏焦急地看着她,恨不能问问她想到的是谁,别弄错了,再伤及无辜!
  “东天云,今日之辱,赤琳记下了!”原本还凶神恶煞,赤琳说到这儿,突然眼泪汪汪,一甩手,转身走去抱起还在昏迷的凤凰,眨眼就不见了。
  香苏有点儿着急了,她会不会为哪个女仙惹来杀身之祸啊?她不安地看东天云,发现他的脸色极其难看。
  “君……君上……”其实她很生他的气,但是赤琳这么咬牙切齿地走了,他得管管哪!
  东天云双唇紧抿,看都没看她,径直转身走进殿里去,还哐啷关上殿门,把她扔在殿前不管。
  香苏气得直摇头,她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吧?他发哪门子的脾气?因为她指点赤琳?那也是因为他干看着不救她么!
  反正跟着他就没好事!赶紧催着他铸剑,铸好了她还是回青岁府去!青岁姐姐再不靠谱,救小槐的时候半点都没犹豫,这位胜寰帝君还号称威震三寰呢,自己的仙侍光是赤琳都杀了一箩筐,真不是什么好主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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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饥饿力量

  接下去的几天,文昇来告诉香苏,君上因为收汲风剑伤了些真元,需要闭关修炼。
  香苏松了一口气,她真怕管不住对君上见死不救的怨气,见了面对他白眼翻不停,或者更糟的是口出恶言,毕竟惹急了君上,没好果子吃的还是她。抱着要回青岁府的美好愿望,她觉得“平安”是目前唯一所求。避不见面一段时间,正好让她把愤怒发散掉。
  流苏殿幽僻安静,花草葱茏,除了文昇,很少人来。香苏收心努力修炼,几天下来,觉得几样法术运用比之前熟练,心绪也平和许多。唯一不满是文昇送来的饭菜很敷衍,她吃了那餐君上给的美味,再天天吃清淡的米粥咸菜,馋得眼睛都要发绿了。
  开始她婉转地表明吃不饱,文昇毫无反应,几天后她就只能直说了。
  文昇仙气袅袅地微笑教育她:“口腹之欲太过会影响修炼的进境。”
  香苏都快哭了,她一个能活千秋万代的木灵,进境比人家晚个一二百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,她不急啊!而且……什么口腹之欲太过?天天稀粥咸菜,她肚子饿!前几天她还想吃点儿好味道的,这几天她就求吃顿饱饭!
  她坚定地向文昇表达了内心的想法,文昇还是微笑着好像没听懂似的,甩出一句:“这是君上特别吩咐的。”
  香苏这才大彻大悟了,报复啊!因为她指点了赤琳?那是她为了保命!他要是出手相助,把赤琳也打昏什么的,她还用这样么?
  君上和赤琳简直是绝配,他自己还不愿承认!他们全都认为千错万错都是别人错,自己一点儿毛病没有!
  又是几顿稀粥咸菜后,香苏决定自己出府觅食,之前觉得人界很可怕,现在她明白了,肚子饿是最可怕的事。现在就算是脏兮兮的酥饼,她也愿意吃!
  胜寰府修在高崖上,她瞧看了半天,居然只有一个门可以出去!天上有结界,那天赤琳进不来,她试过了,从里面也出不去。那就只能走正门了……想想守门的两个巨人,香苏就浑身发冷,本来打了退堂鼓的,没想到晚饭文昇又送来了白粥和咸菜,她立刻就下定决心,明天一大早溜出去。
  她已经渐渐习惯睡在房间的床上了,毕竟成了人形再睡树上很不舒服。只要把所有的窗子都打开,灯彻夜不灭,她能看见光亮听见风声,入睡变得越来越容易,她甚至开始贪恋起床铺的柔软来了。
  为了防止睡过头,香苏又窝在树上一夜,天蒙蒙亮就开始准备逃离。
  人界的东西都要钱,这个她还是知道的,她也见鲲鹏用过。流苏殿里没有钱,但好东西太多了。香苏对着夜明珠,玉鼎琢磨了半天,估计太过贵重又难拿,用它们换吃的,就算东天云不会掐死她,鲲鹏也会啄得她满头包。她的床帐很精美,用非常细小的宝石镶出百花盛开的图案,香苏虽然很不忍心,想想好吃的——她拆了一片不起眼的叶子,全是绿油油的小宝石,换顿饭总不成问题。
  收妥宝石,香苏使劲深呼吸了几口,最可怕的一关要来了。
  她偷偷摸摸地走到影壁后面,其实也没必要,整个胜寰府,不用挪移术的就她一个,基本谁也碰不见。影壁前就是巍峨的府门,两尊几乎和府门飞檐一样高的神将木雕泥塑般站在两边。香苏使劲拍了拍胸口,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,反复对自己说:是君上派我出门的,我是奉命外出的!
  她昂首挺胸地转出影壁,裙子下的腿一个劲儿抖,所以她走得很慢。为了表现自己理直气壮,她目不旁视,其实也是不敢看守门神将。
  一直走过他们腿边,都相安无事,香苏面露喜色,加快了脚步。高高的门槛就在脚前,香苏激动地抬腿想跨——
  “站住!”巨人神将一喝,声如洪钟,来得又突然,香苏觉得昨天喝的稀粥都变成水,导致尿急。“令牌!”
  “是君上派我出门的,我是奉命外出的!”这句话香苏说得非常顺溜,在心里已经反复了无数次了。
  神将完全不理会她的解释,又说了遍:“令牌!”
  香苏无奈,怯怯地转回身,“是君上让我出门的……”为了让口气更加真诚,她还强调说,“真的!”
  神将的动作像是练过千万遍,配合得相当默契,手里那柄大得像半扇朱门的利斧“刷”地落下来,在香苏鼻尖前一寸交叠。两个人也异口同声:“无令牌者不得外出。”
  香苏瞪着自己在冷飕飕斧子上映出来的影子,吓得都傻了。斧子锋利无比的薄刃凶悍可怖,这要是砍在她身上,顿时就两半了。至于吗?!越想越委屈,也生气了,她就是想吃顿饱饭,难道是死罪吗?!哇的一声她嚎啕大哭,声音也不比神将吆喝她的差。
  守门的神将懵了,来胜寰府各式各样的人多了,没一个这么孬,被吓得哭成这样。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,只继续保持这着双斧交叉,硬闯者死的姿势。
  “这是在闹什么?”
  香苏听出来是东天云的声音,回头一看,东天云和文昇站在影壁前的空地上。君上的脸色和刚才说话腔调一样冷漠且微微不悦,文昇是万年微笑脸。香苏看见文昇的微笑,就想起吃了那么多天稀粥咸菜,原本刚才被东天云一吓哭声已经低下去,顿时又掀起新的一波。
  东天云和文昇的身子都微微一僵,很多年了……胜寰府没人这么哭闹过,或者说,从来没人这么哭闹过。
  香苏直扑东天云,青岁府的令牌她见金盏和百知草带过,全挂在腰里。
  文昇看着她抽抽泣泣地向君上跑过来,原本想挡她一挡,想起君上让她同席用餐,他觉得不该冒失出手。而且君上有心格开她的话,以香苏那点儿本事,根本到不了临近君上三步的地方。
  香苏简直扑进君上的怀里,文昇暗暗松了口气,看来自己没出手是对的。不过……他发现香苏没有撒娇,反而对君上上下其手。文昇疑惑了,这是新的亲昵方式么?
  “找什么?”东天云太阳穴的青筋又开始跳了,低眉瞪视着矮了他很多,站在他面前尤其小小一个的花树精。他还以为她会向他诉苦告状……
  平时香苏是不敢的,但她现在太悲愤了!摸了东天云的腰一圈,她开始往他衣襟里伸手了,不管,她就要出门,她就要吃好吃的!
  君上的衣襟里显然藏了好东西,她的手刚一碰到,已经被他一把抓住手腕,有点儿疼。
  香苏眼泪又下来了,“我就是想吃顿饱的!”至于吗?先是神将拿斧子扇风吓她,现在君上又捏得她手都快断了!“想吃饱这么大罪吗?!令牌拿来!”为了填饱肚子,凡人也能变神仙,树精也能变战神!
  “嗯?”东天云拉长了声调,眼风却扫向了文昇。
  文昇皱眉,抱拳躬身道:“卑职按君上吩咐按时送饭于香苏小仙,无一顿疏怠。”他其实很想明说,香苏那根本不是饿的,是馋的。
  东天云又把眼神转回香苏脸上,很有威严地瞥着她。
  “顿顿稀粥咸菜我哪能吃饱!”香苏一说到这点,差点跳脚了,“我还小,我不怕进境慢,我要吃好吃的!”她不屈地抬眼瞪君上,“罚我也罚点儿别的吧,君上!”她知道,幕后的黑手就是他!什么坏主意都是他出的。
  东天云抿了抿嘴,冷着脸又瞧了文昇一眼,文昇顿时满腹委屈。
  香苏眯眼,事已至此她就不怕了,一定要坚持到底!
  “走。”东天云冷淡地说,明显不太高兴。他一举步,香苏差点摔倒,原来他还拉着她的手腕呢。
  香苏本想问问去哪儿,可见他领着她出了府,心里一阵欢喜。见他唤来了云,她觉得更靠谱了几分。“君上……”她一高兴,喊东天云的口气又有了几分狗腿,“是不是带我去吃好吃的啊?”
  “嗯。”东天云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。
  “那回府里吃好不好呀?”其实香苏觉得还是府里的东西好吃,还干净。
  东天云不理她。
  云间的风迎面而来,香苏披散的长发乱飞,她挣了挣被君上扯住的手腕,抽回手来不停地整理挡住眼睛的头发。
  东天云侧过脸来鄙夷地看了看她,香苏这时候又想起鹤羽簪了,君上拿去就不给她,是不是打算私吞了啊?香苏权衡了一下,现在一提,万一君上翻脸,她的这顿饭就吃不到嘴,他有多小气记仇她太有体会了!还是等吃饱喝足了,再和他提这事。
  “过来。”他转身对她说。其实香苏和他只有一步的距离,香苏犹豫地上前一步,是再站近一点儿的意思吗?云就这么大,还要过哪儿去?
  东天云抬手,把什么东西插在她头发上,香苏顿时觉得困扰她的头发都绾好了,一阵清爽。是鹤羽簪,香苏满意地向君上笑了笑,赞许他没有卑鄙的私吞。她觉得君上愣了下,不甚自然地转开的目光,“洗过了。”他还是那副谁都欠他钱的语调,不过香苏听了喜笑颜开,洗过了就好。
  她抬手摸了摸,顿时发出一声尖叫,飞快地拔下簪子,怎么毛茸茸的?君上又作弄她吧,她就说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!
  她本想嫌恶地扔掉,又舍不得,一眼看去——倒也没摸起来那么可怕。鹤羽簪的尾部嵌了支像凤眼花翎颜色却是纯黑的羽毛,泛着淡淡的银光,有几分金属的质感。
  东天云平静地看着她,瞧不出他的喜怒,香苏又狐疑起来,总觉得他又不高兴了。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呀?”她小心翼翼地问。
  “你灌入灵力。”东天云吩咐,香苏依言而行,簪子唰地展开,变成了一把黑羽银骨的扇子,“你归入我门下,自然要学会控雷掌风。”香苏惊喜地瞧着扇子,宝物啊,不过……这毛怎么这么眼熟呢?
  “收!”东天云喊了一声,羽扇又变回簪子。
  香苏在心里默念:就梳君上刚才给梳的样式。把簪子喜滋滋地插回头发,心满意足。
  她偷眼看了看君上,他嘴角好像微微向上了。“嗯……君上……这黑色羽毛……”
  “没错,就是你拔掉鲲鹏的那一根。”东天云淡然说。
  香苏木然眨了会儿眼睛,“鲲鹏的羽毛和冥鱼的鱼鳞一样珍贵吗?”
  东天云有点儿不耐烦,“自然更珍贵。”
  香苏这才圆满地松了一口气,羽扇在她心里的地位又崇高起来,不然她才不要天天戴着把鸟毛扇子。突然她又想到一个问题,“君上,你是那天就把羽毛藏起来了吗?”
  东天云轻咳了一声,板起脸反问:“如此珍贵之物,难道任其他人得去么?”他其实早想拔一根做扇子,没找到机会而已。
  香苏深以为然地点头,就是就是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
  “君上……”她又有担心的事了,“鲲鹏会不会要回去啊?”
  “不会!”东天云明白地露出不耐烦的神色,鲲鹏当然知道羽毛被他收走了。
  香苏已经很会看他的脸色了,立刻噤声。紧紧抿住嘴巴,假装看云下的地界。
  东天云又瞥了她两眼,这就没话了?他闭关时候给她做扇子,一句谢谢都没有?香苏假模假式地张望,其实什么都看不见,东天云脸一沉,冷冷说:“到了。”
  云降低了高度,香苏终于看清了地面上的山山水水,“这是哪里啊?”她惊喜地问,与这里相比,鲲鹏带她去的小城太丑陋了。
  东天云面无表情:“人界的江南。”
  香苏还想问,突然看见迎面又飞来一片云,一位赭衣公子玉带飘飞地站在上面,很夸张地挥着手。“这不是小云么?小云——”
  赭衣公子皮肤白的耀目,细眉细眼,长得很是妖魅,香苏一看他,就觉得他是条蛇精。
  东天云完全无视他,径自看着云下,慢慢落下云头。香苏已经很了解了,装聋是胜寰府的绝技,从君上到文昇,只要他们不想听见,无论喊多大声配什么动作,他们都能置若罔闻。
  “小云——别这样。”赭衣公子表情很丰富,说话的时候媚眼翻飞,看得香苏都不知不觉地跟着他挑眉梢。“你追了比炼三百年,我都担心你爱上他了。听说你和赤琳订了亲,我才松了口气呀。”
  东天云骤然顿住云头,用看蟑螂的眼神看他。
  凡是君上用这样眼光看的人,香苏都很喜欢,她笑眯眯地看赭衣公子,觉得他是个非常有趣的人。他的小云喊得虽然肉麻,却比赤琳她们喊帝君,云哥哥什么的好受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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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人寰烟雨

  东天云瞪了他一会儿,赭衣公子非但没不好意思,反而笑嘻嘻地挤到他们云头上来。东天云冷哼了一声,自顾自把云落在一座没有行人的小山丘上。香苏知道,赭衣公子说了这么过分的话,君上没一巴掌打得他吐血,应该算是朋友了。
  赭衣公子有点儿自来熟,一双细细的丹凤眼含笑看了香苏一会儿,“酥饼?”他试探地喊了一声。
  香苏惊讶地看着他,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她这个“小名”。
  赭衣公子看穿她的疑惑,很亲切地说:“青岁为此很得意,没少向我夸耀,木灵也能进胜寰府,入——司金帝君——的眼。”香苏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着说着突然大喘气,还用眼梢瞥着君上,显得有些不怀好意。
  东天云重重地冷哼了一声。
  “你认识青岁姐姐啊?”香苏觉得气氛变得很紧张,赶紧岔开话题。说起青岁姐姐,她觉得和赭衣公子又近便了些,她不想让他吃君上的亏。
  “嗯嗯。”赭衣公子微笑点头。
  东天云侧过脸来瞪了香苏一眼,香苏莫名其妙,“不得对元厚帝君无礼。”他说“元厚帝君”的语气,简直可以算是讥讽。
  香苏想了想,元厚帝君……不就是司土嘛,和青岁姐姐关系不错,金盏的法器还是从他这儿顺来的。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和青岁姐姐的确也是一路货,君上不说,她是半点也看不出他有帝君架势的。
  “小酥饼,你们君上带你出来干什么呀?”向山下走的时候,元厚眉眼含笑的问。
  “我肚子……”香苏本想说肚子饿,君上带她来吃好吃的,结果元厚帝君没把话听完就大惊小怪地叫起来,反倒把香苏吓了一跳,呆呆地看他,不知道他在那儿惊悚些什么。
  “你肚子里已经有了?”元厚突然就十分着急,还连连拍手,“不行啊,不行啊,小酥饼,木灵没过五百岁不能生啊!东天云,你……你也太急了!木灵和其他仙灵是不一样的呀!”
  东天云转过身来,毫无预兆地出掌,掌风疾出数丈,顿时把元厚又送回天上。元厚还不死心地喊:“东天云……不能生……”
  香苏都听见君上咬牙切齿地格格声了,元厚帝君说了什么让君上这么生气?她其实没太听懂,她肚子里有什么了?一会儿她不能生,一会儿君上不能生?“君上……”她期期艾艾地看着东天云。
  “给我闭嘴!”君上脸色难看,“不许问!”她要是瞎问一个字,他会忍不住掐死她。
  香苏吓白了脸,难道是禁忌?怎么君上不能说的秘密就这么多呢?!
  东天云看她惊魂不定的样子,握了握拳,恐吓说:“忘掉穿山甲的胡说八道!今天这话……向谁也不能提起!”
  果然又是重大的秘密!香苏恐惧地咽了下唾沫,连连点头。
  小山离湖畔有些远,香苏保持距离地跟着东天云,再一次坚定铸剑完毕就回青岁姐姐那里的想法。之前她还没体会到,青岁姐姐是多么好的人,而且她的朋友都很有趣,很亲切。不像君上,身边不是赤琳那样的凶残人物,就是天族皇子那样烂风流又假惺惺的朋友,这不许说,那不许说……活得也太压抑了!
  穿山甲……元厚帝君的名字也很特别嘛……
  她仰头望了望天,元厚帝君早已不见了,要是她也不会再回来。这么沉默着走路,真无趣,君上、胜寰府的人……常年就这么无趣!
  她发现君上停住脚步,站在小路上远眺湖面。她也不能自己走掉,于是只能学着他的样子,透过树蔓花枝也往湖上看,香苏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,好美。
  天有些阴,越发显得湖面和周围的垂柳花朵染了淡墨般的雅致,湖面飘荡的游船画舫颜色浓郁厚重,毫无浮华之气。船头有人在弹琴,她虽然听不见琴音,但那副画面足以添了韵味。香苏从没见过这样的美景,只觉得呆了,她自诩已经见识过人寰,可在这样秀致雅丽的湖光山色面前,她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是无比陌生。
  东天云也没催她,耐心地等她看了一会儿才说:“走吧。”
  香苏闷头在他身后走了一会儿,突然气恨不已地说:“我讨厌鲲鹏!”如果他一开始就带她来这么美的地方多好,之前看见的人寰让她多绝望啊!
  下山后行人越来越多,香苏发现了不少赏心悦目的男男女女,“人类很丑”显然又是鲲鹏对她撒下的无耻谎言!人类的姑娘走路娉娉婷婷,比龙女还娇美惹怜,她们的衣服、头发……一点儿也不比她看见的仙女差,除了不会法术,她实在看不出人类与仙灵有什么区别。人类的男子也儒雅得很,不少三三两两在花间柳下喝酒写字,互相传阅所写的东西,香苏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在干什么,但他们那副潇洒自如的神态却很有感染力,看得她也心绪豪迈起来。这样的山水景致里,和三两好友说说笑笑,真是一件让人心旷神怡的事情,她突然很想金盏和百知草他们。
  接近湖边,做小生意的摊贩也多起来,香苏看见了老人、小孩、中年人……她突然有些悲哀,人类的一生如此短暂,对她这样永寿长命的木灵来说,真如一个春秋。两个小贩因为争一个摆摊的旺地相骂起来,继而还动了手,香苏觉得可怜,想去劝劝他们,他们本就短命又何必这样斤斤计较呢?如果她也才这么几十年的寿命,要做的事情太多,断不会为这样的小事记恨不休。
  她想上前劝阻,却被东天云拦住,香苏不解地看他。东天云平和地看着她摇了摇头,把她带离围观人群才说:“每个人自有命格定数,他们此番的争吵说不定是前世积欠的旧怨。作为仙灵,不要轻易插手。”
  香苏皱眉,劝劝架也不对?前世今生……
  “君上,人类的一生那么短,前世的好友亲人,短短几十年后,因为死掉就终结了,今生就不认得了……”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,很凄凉。
  东天云听了,抬手摸了摸她的头,声音难得轻柔:“所以跳脱轮回是件幸事,我们……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。”
  香苏用力点头,身为仙灵真好。
  “走,吃饭去。”东天云轻声一笑,香苏被他的好心情感染,抬头看的时候又见他那种风骚无比的浅笑。她都忍不住要叹息了,一个男仙生成这幅样子是女仙们的福利还是罪孽呀?算了,这哪是她操心的事嘛!一番感慨都忘记了此行的目的,她的寿命长得很,有的是时候悲春悯秋,现在还是赶紧填饱肚子要紧。
  跟随君上来到湖畔的一座小楼,刚一进门就有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过来招呼,肩膀上还搭着一条布巾,殷勤地说:“客官请——”还时不时把布巾摘下来,掸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香苏觉得他很好玩,笑眯眯地看他,听其他吃饭的人喊他“小二”。
  “要个雅间,把你们特色的菜都拿来。”东天云在下山的时候就施了障眼法,在凡人看来,他和香苏不过是普通的少爷和书童。
  香苏走进雅间,临湖的窗子开着,已经微微的下了雨,她贪恋地站在窗边看柳岸苏堤,行人都撑起各色油伞。细雨中的景色,比之前更如诗如画,香苏恍惚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天上还是人间。
  小二手脚麻利地上了满满一桌菜,她听君上吩咐说:“来坛你们最好的酒。”
  君上示意她可以吃了,香苏每个菜都尝一尝,样样好吃。比之前在胜寰府吃的大餐不同,府里的菜色味道考究,这儿的菜口感浓郁,透着一股子人寰特有的荤腥香醇,比胜寰府的菜地道得多。她吃得停不下筷子,这么多天来因为稀粥咸菜而抱怨不已的焦躁一扫而空。君上照例是不吃的,只是边看着窗外的景色,边悠悠喝着酒。
  “君上,也给我一杯。”香苏笑嘻嘻地举起手边的空杯。酒,她当然听说过,据说是三寰四方里解忧忘愁的第一神物。
  东天云慢慢地把眼光从窗外收回来,轻浅地挑了下嘴角,为她倒了半盏。
  香苏闻了闻,味道很冲,一点儿也不香!她真是上了“传言”无数次当!什么酒香?一股子馊抹布味。待要不喝,君上正瞧着她,是她自己非要讨来尝,这会儿骑虎难下了,只能谨慎地舔了舔。果然难喝!一股辛辣直冲脑门,她呛得直皱鼻子。
  东天云摇了摇头,“你,还是吃吧,还不到懂酒的时候。”
  香苏又埋头碗盘之间,永远不懂酒她也不觉得遗憾,难喝。
  吃饱喝足,东天云叫小二来结账,香苏吃得喜气洋洋,很豪气地拍着自己的腰包,“今天我来给钱。”
  东天云眯眼看了看她,香苏美滋滋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在床帐上拆下来的小绿宝石,踌躇着要给小二几颗。
  小二眼都直了,伸手打算多问香苏要几粒,被东天云冷冷看了一眼。小二见多识广,立刻改口说:“一颗……一颗就足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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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嘛,发给你,我好像有到42章的吧,就差结局那点点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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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就剩最后那点点没看了,到处都找不到那最后两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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呵呵,貌似不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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